除了和江还有关的记忆,应呈算是完全恢复了。因此他一到兰城就先拿着诊断证明和一大叠报告单去市局办理复职,奈何现在他身体里打满钢钉,杜绝一切剧烈运动,也承受不了刑侦一线夜以继日的辛苦工作,更别说是刑侦支队长的职务了,因此黄志远愁出了满脸褶子,只能把复职申请压下。

    “这样,应呈,反正你身体也没大好,刑侦一线有多苦多累你自己心里清楚,身体肯定扛不住的,还是回家休息几天再来。到底要怎么安排你的工作还得局里开个简会商量议定,到时候再通知你。”

    “别啊,我好得很……”应呈捏起拳头一弯手肘,“你看,这力量,跟我受伤前没区别。”

    黄志远伸手在他手臂肌肉上一拍,当即疼得他嗷了一嗓子:“还逞强?”

    应呈只好老老实实坐下来,疼得五官皱成一团:“我亲爱的黄局,您就让我回来上班吧,再休息我就要休息疯了。”

    “休息还给你休出毛病来了!瞧你那贱的!我可告诉你,以你现在的身体条件,不可能上一线,要么跟徐帆一样退二线去,但是痕迹那边没编制,而且以你这性格也去不了痕检,我的意见是去物证仓库,正好仓库老姜返聘快到时间了。”

    “调我去看仓库?”

    黄志远猜到他不乐意,立马放下了脸色:“怎么,警犬都能干的事你干不了啊?我是为你好,让你去看仓库是为了让你养伤你懂不懂?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生是刑侦的人死也是刑侦的鬼,你还把我放刑侦得了,大不了我自己注意点,你看看我这个身体条件,动一动就疼成这样,我想逞强也逞不了。”

    “你还知道你自己的身体条件啊?我把你放刑侦去干吗?去当队长?我还不信出了什么案子你能坐得住不去拼命,你可给我拉倒吧,你看看我的头发,就为你愁白的,少给我添乱,还是老实点去看仓库吧,要不你就再休息几个月,别回来了。”

    应呈笑了笑,坦然说:“你说队长我倒是想起来了,我知道这段时间队长一直是谢霖兼任,以前我做队长的时候,也没干什么活,一心都扑在案子上,什么乱七八糟杂七杂八的活我全推给谢霖了。

    说老实话,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没个三五年是恢复不了的,队长是不可能当了,但队里总该有个领导吧?要不……直接把谢霖提上来得了。”

    黄志远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之前我们大家都觉得你应该是醒不过来了,谢霖各方面能力都很突出,局里打算直接让他正式接任支队长,可他不乐意啊,他就觉得你一定还会回来,我也不是没劝过,他又不听,非说他们刑侦支队只认你这一个队长,我有什么办法?”

    “懂了,你这意思是让我去劝他。”

    他嘿嘿一笑:“我可什么都没说。”

    “这样吧黄局,只要您让我回刑侦,我就帮您劝谢霖接我的班,怎么样?”

    他顺手抄了手边的报纸卷成筒就去揍应呈:“你小子还没完了是不是?”

    应呈一边躲一边往外蹿:“那就这么说定了!”

    黄志远拒绝的能力都没有,啪一下把报纸筒扔出去了,笑骂了一句“小兔崽子”。这帮小的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他于是溜溜达达又循着记忆去了刑侦办公室,大门虚掩,开了一条缝,他凑近了往里一瞧,只见最近的兰城天下太平,刑侦办公室难得清静,打游戏的声音此起彼伏,只有苦逼秦一乐被谢霖摁在桌子上帮着写总结。

    他轻轻一推门打算吓他们一跳,手刚一伸出去,就看见门板上放了个水盆——好家伙,这群死没良心的!

    当他几岁呢,小孩子都不用这样的招数了。

    于是他一推门,伸手一接就把盆接住了,一边心道挺轻,还算他们有良心没给他整一盆水,结果下一秒就听咚一声,顾宇哲躲在门后面给他放了个礼炮,彩带炸出来落了他满头,然后把空筒一丢就扑了上来:“欢迎回来!老大!可想死我了!”

    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他却身子一歪嗷一嗓子喊出了声:“下来下来!”

    顾宇哲连忙蹿出好几步远,上下打量:“没没没事吧老大?”

    “你老大我现在做人得端端正正,骨头上都打着钢钉呢,不能弯,弯了疼。”

    他连忙把人扶到座位上坐好,秦一乐毕恭毕敬,像个给公交车上给老人家让座的小学生,谢霖倒是笑得牙不见眼,甚至还鼓起了掌:“我都跟你们说了,就这小破水盆坑不到你们家老大头上,还不信。”

    应呈拍了他一把:“滚滚滚!”

    “对了老大,局里怎么安排的,你是不是马上就能回来上班了?”

    他“嘶”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腰:“周扒皮吧你,就这样了还想我马上就回来上班?”

    办公室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把路过的叶青舟给吸引了进来:“应呈?你回来了?还记得我是谁吗?”

    “记得,你是我哥,禁毒的叶青舟。”

    “不对。”

    应呈“啊”了一声,真对自己记忆的恢复产生了疑问:“这……”

    叶青舟在他后脑勺一拍:“我是你爹。”

    “去去去!”

    谢霖哭笑不得,一心护犊子,连忙把人隔开了:“行了行了你耍耍他就可以了,别动手,徐帆是豆腐雕的,这小子更厉害,嫩豆腐雕的,你再碰他他又得进icu。”

    “行行行,我不碰,不过这才多久啊你就回来上班?伤好透了?”

    “我的哥啊,我睡了五个月,做了三个月复健,再不回来上班我就要疯了。”

    陆薇薇笑得极其响亮:“现在知道我当初一定要回来上班的感觉了吧!”

    “就你话多。”应呈说着看见小吕兴冲冲搬了一个大型立牌进来,上面还盖着白布,神神秘秘的,就想起来自己以前弄的那个谢霖的等身立牌,愣了一下,“你怎么想起把这玩意搬出来了?”

    谢霖一笑:“送你的礼物。”

    说完把那白布一掀——是苏月兰拍的照片。然而照片里的应呈身穿病号服,神情呆滞,瘦脱了相和骷髅并没有多大的区别,脖子上围着婴儿口水巾,面前放着婴儿用的印花卡通碗,五颜六色的,筷子末端还套着一个螃蟹状的硅胶套,正在努力进行与粮食的不懈斗争,画面实在是又心酸又好笑,和谢霖那张贴满兰城大街小巷的宣传图有异曲同工之妙。

    办公室里一片爆笑,谢霖一拍手大仇得报:“来!小的们,搬门口给我摆上!”

    “你们敢!谢霖你给爷死!”应呈跳起来和谢霖拧成一团,叶青舟夹在中间也不知道是明着劝架还是暗里添堵,总之整个办公室里乱成一团,欢笑声有增不减,闹过头了黄志远就从楼梯上冒了个头,大嗓门一扯——

    “闹闹闹,不上班了?天花板都快被你们掀翻了,三天没打上房揭瓦了是吧!这月绩效不想要了?应呈你给我滚蛋!”

    应呈现在这副身体是打也打不过斗也斗不赢,只能“唉”了一声认怂:“好嘞,我这就滚。”

    末了不忘回头叮嘱:“把这玩意给我扔了!”

    谢霖乐够了也不至于真那么缺德,虽然正在逐步向应呈靠拢但总归是没他那么没脸没皮,一边笑一边又让小吕把立牌搬回仓库去了,和他当初那张宣传照肩并着肩手拉着手,一块在箱底老实吃灰。

    应呈优哉游哉回家睡觉,他在首都住了多久,家里就空了多久,他对这个家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狗窝的阶段,一推门却见房子里温馨又整齐,就算长达八个月没有人住,落了厚厚一层灰,也不妨碍处处透露出摆设者的良苦用心,以至于,他一进门就下意识往手边的厨房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