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是有病,但身为老刑警的警觉性还是在的好吗?”

    “可……你这回来也没几天,不至于这么快就被人盯上吧?谁这么大能耐,“x”?”

    “这就是我把你找来的原因……”应呈拿过那些资料草草翻了一遍,又递回去给谢霖,“我毕竟脑子有病,有过记忆错乱的病史,记忆就算恢复了也有缺失,对这个“x”的印象挺片面的,只能靠你了。”

    谢霖来的路上就把文件都看过一遍了,一筹莫展:“靠我有什么用,你家对面住的人我也不熟。再说了,单从这个资料上也看不出什么问题,要不我让顾崽往细了再查一查?”

    他沉默了一会,一摆手打开了电脑:“算了,别让顾崽陷得太深,我在三号楼楼下装了个针孔。”

    监控连到电脑上,摄像头应该是装在三号楼的电梯门口,这会正一片死寂无人出入。

    谢霖“嘶”了一声:“我说你这小子!疯了?警用摄像头你拿来乱装?被抓到你皮都得掉一层!我看你还是到我家去躲躲算了,你在明他在暗,这幢楼少说五十多户人家,就算挨个调查也要时间,再出点事可怎么办,你应付得过来吗?”

    “怎么就乱装了,我这不是装在室外嘛,公共场合,我又没装到谁家里去。再说了,我八块腹肌都快练回来了,别说是一个人,他再来一个特种兵团老子也未必怂他。”

    “你他妈少给我胡来,我告诉你,你现在可娇贵了,在重点关照名单上比徐帆还靠前,要么你老实点收拾东西先搬我那对付几天,要么我就自己收拾东西搬进来,你自己选。”

    应呈嘿嘿一笑,好心全做驴肝肺:“去你的吧,我什么时候能跟徐帆相提并论了。你要是折服于爷的美貌想倒贴你就直说,我不嫌弃你。”

    谢霖懒得理会他这张破嘴,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不行,我得通知叶青舟一声,等会我回去拿东西,晚上我过来。”

    “用不着,我自己盯着就行了。他真有这么大能耐我才回来几天就盯上我,估计也不是这次才开始的,有可能是我以前没发现。

    他只是监视一直没下手,肯定有他的道理,未必这次就会动手,而且我把他惊了,短时间内他都不可能会出现。”

    他正要再说,手机铃声就把他无情打断,应呈也没管,只顾自己盯着电脑屏幕,没一会,就听谢霖突然喊了一声“应呈”。

    他侧过头,“啊”了一声。

    “江还找到了!”

    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已经腾一下冲了出去。

    65、是你

    老张把江还以前流浪时住过的烂尾楼列为重点监视对象,但毕竟他失踪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次数从最初的一天三趟,逐渐降低到了现在的三五天想起来了才过来看一眼,结果今天过来一看,还真发现了一个流浪汉,只是……

    这个流浪汉显然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

    他不敢再刺激他,连人都没敢留,只在楼下等着,一见应呈到就凑了过来,连寒暄都免了,急得脸上都是冷汗:“快,人在四楼,惊着了,我联系消防调了救生气垫,在路上还没到。”

    谢霖连忙问:“惊了?什么惊了?上面什么情况?”

    “我看楼上有个人影就上楼去确认了,确实是江还,灰头土脸的,一身是伤,满头满脑都是血,一见到我跟发疯一样,这楼都拆成这样了,他一下子就跑到边缘去,我劝也劝不回来,像是听不懂我说话似的,怕刺激到他,我就连忙下来了,现在上面就他一个人。”

    说着又向应呈说道:“就上次,我,你,你们那个实习生,我们三个人截他,结果围得狠了,他直接从四楼就往下跳,就那个位置!

    当时底下的垃圾堆得跟小山似的,又松又软,他摔下去也没什么伤,现在垃圾早就清走了,他随便动一动就要出事的!”

    谢霖一回头:“怎么说,你去还是我去?江还可能是tsd发作了,以前犯病的时候我见过,有你在会好很多。”

    只差一步就能见到莫名其妙从生命里消失的“重要”的人,应呈却反而迟疑了一瞬。

    他热情消散理智回笼,一抬头看了一眼被拆得只剩框架的烂尾楼,他忘了,可江还没忘,那……他该如何面对这个“空白”的重逢?

    他遗忘了重要的人,而江还却是被重要的人遗忘,两种不同的伤害,谁比谁更疼呢?

    谢霖冷静摇头:“算了,还是我去吧。现在的江还很不稳定,被他知道你完全不记得他,可能更容易失去控制。”

    应呈终于呼出一口气,攥紧手把他拦住,压抑了心下所有无关的杂念:“救生气垫还有多久到?”

    “算上充气的时间……至少还要十分钟,但我看江还的情况,就这样放任他一个人在上面,可能撑不了十分钟。”

    “好,我知道了,我去。”

    “应呈!”

    “放心,我会和他两个人一起下来的。”

    谢霖这才向他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小心”,应呈点头应了,自己一个人走上了四楼。

    楼房被拆得只剩框架,粗劣的钢筋都露了出来,被人剪走倒卖,楼上还往下渗着水,滴答滴答的,汇聚成一滩恶臭的小水潭,水潭边上堆着一些砖块,地面上一片凌乱,他走近了才看清楚——那都是血迹。

    大楼边缘有个人影,靠着柱子缩成一团,长发一缕一缕地结成了块,像一只被人遗弃的拖把狗。他不停颤抖着,脏乱不堪,距离失足不过十公分距离。

    应呈就站在不远处盯着那个背影看,发现他身上那些污渍大部分是血,有新鲜的,也有陈旧的,裸露出来的皮肤几乎没有一个能看的地方,密密麻麻全是伤痕。

    这几个月里,他在首都温暖的病房被精心护理,而他呢?这个冬天他又是怎么过来的?

    怀着这种心情,令他难以开口,嗫嚅了很久才能发出声音:“你是……江还?”

    青年缓缓转过头来,手里捏着最后的那一颗奶糖,随后震惊地站起身,喃喃道:“阿呈……”

    即使长发盖脸,血污覆面,也不妨碍应呈穿越记忆里的一片空白,看清他的容颜。随后,那些沉寂的记忆一刹那复苏——他想起来了。

    “是……是你……”

    失而复得的惊喜只持续了一瞬间,喜悦消散得太快,以至于江还的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就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感压倒,令他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拼命摇头,松动了脚步:“不要……”

    “是你……”

    “不要,不要说出来……求你了……不要……”

    应呈只是那么看着他,终于把那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字字珠玑,如刀似刃。

    ——“那天,是你推我下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