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薇薇想了想,一挠头:“痕检鉴定的结果没出来我们在这讨论也白搭,我还是去催催鉴证的结果吧。”

    话落,大门就突然被人打开,徐帆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不用催了,我来了。”

    他忙了一天一夜连眼睛都没合过,这会眼下淤着浓重的黑眼圈,看起来疲惫至极,一见谢霖面前摆着一个剥好了的茶叶蛋,连忙抄了过来就往嘴里塞:“可饿死我了。”

    谢霖吓了一跳:“别吃!”

    奈何这一句喊得太晚,他已经一口咬了一半,横眉竖眼:“小气!平时山珍海味没少招待你,吃你一个茶叶蛋还怎么了?”

    办公室里立刻诡异地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若有似无地看向了曹铭,他连忙一摆手:“别看我,我走了。”

    徐帆更是一头雾水,只听应呈嘿嘿一笑:“是不是检查结果出来了?你边吃边说,说完了我再告诉你。”

    “叶青舟呢?”

    “他盯梢去了。怎么了?”

    “没事,我等会给他打个电话。他跟我说这个死者还涉及毒品交易,但我把屋里屋外搜查了一个遍,一丁点都没查到。”

    “等一下等一下,你这个排查是根据什么来做的?以现有已知的毒品组成成分吗?”

    徐帆一边狼吞虎咽沾了一嘴蛋黄,一边翻了个白眼含糊不清地说:“不然呢?”

    “但叶青舟跟我说根据他掌握的证据,这应该是新型毒品。”

    “这种情况就很难界定了。因为所谓的新型毒品有的时候只是重新起了一个高大上的名字,在没有拿到样品对其成分进行专业鉴定之前,就只能统一先当成新型毒品处理。

    像什么白龙珠啊红鸡啊,其实就是海?洛?因,这只不过是犯罪分子用来混淆警方视听的一种手段。

    现在叶青舟还没弄到毒品样本,我也只能粗略地调查一下,在死者家里没有发现任何一种已确认的毒品成分。”

    应呈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那你继续说。”

    “你跟谢霖不是提取回来一块木板吗,说是鸡窝棚顶上的?上面那个滴落状痕迹,我已经检验过了,确认是血迹。

    但是,很奇怪的一点是,我测量了血迹滴落的直径,按照公式计算了一下,发现这滴血应该是在两点五米的高度滴下来的。”

    “两点五米?那个鸡窝大概也有半米高,那血岂不是从三米的地方滴下来的?”

    办公室里沉默了一会,只听徐帆做了个向上抛甩的动作:“对。所以我推测他抛尸的时候应该是这么做的……站在后院里直接把打包好的尸块抛向院外,血在这个时候,从包裹袋里滴落下来,正好落在鸡窝棚上。三米左右,符合死者家院墙的高度。”

    顾宇哲挠头:“那这么说……院外有同伙接这些尸块?既然血会从包裹袋里滴出来,那就证明用来抛尸的工具上肯定会有鲁米诺反应啊。”

    ——但现在的问题是,全村的车辆都做过测试了,没一个起了反应的。

    谢霖说:“假设……真的有同伙负责处理尸体,那么这个同伙一定也在找这个凶手,凶手是他们杀人之后的漏网之鱼,如果不在他之前找到凶手,凶手被灭口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还有,死者孙纲的两辆车我也仔细查过了,确实没有任何血迹。而且在死者家客厅发现了吃剩的饭菜,桌上有两瓶啤酒,其中一瓶上的指纹和dna与死者符合,在另一瓶上提取到了另一个人的指纹和dna,也就是我们的嫌疑人。同时,在嫌疑人接触过的这瓶啤酒里发现了安眠药的成分。”

    陆薇薇突然反问:“安眠药?”

    “对。同时在客厅的电视柜抽屉里发现了剩下的安眠药,一般来说,有睡眠障碍的人也不会把安眠药放在离卧室那么远的地方,所以我怀疑这瓶药根本就不是他自己吃的。”

    ——而是特意为杀人准备的。

    “也就是说,死者给嫌疑人下了安眠药,然后把他拖进了分尸用的地下室,结果在杀人的时候凶手醒了,一个服用了安眠药的人,把一个身高一米八五,体重近一百八十斤,浑身肌肉而且还神志清晰的大男人给反杀了,这还不算,他还一拳就能打肿这个大男人半张脸,空手一招就让他倒地昏迷丧失行动能力?咱们这个嫌疑人是个什么人,美国队长吗?”

    办公室里静默一秒,徐帆乐了:“好问题。不在我的解答范围之内。”

    “去你的!”

    “那我们接着说。死者家的浴室在一楼,卧室在二楼,我在从地下室走到浴室的这一段距离上都做了鲁米诺测试,这是图片,你们自己看吧。顾崽连一下屏幕。”

    顾宇哲连忙打开电脑,把图片挂了出来,一时之间众人都齐刷刷地去看大屏幕,不知道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嘶”了一声让人后背直起鸡皮疙瘩。

    ——只见那不到几米的距离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光线照射下幽蓝闪光的血点子,大朵小朵,簇拥在一起开成了一片黄泉血路。

    良久,才听谢霖吐槽了一句:“这个孙纲,简直是个屠夫。”

    而屠宰现场,就在他自己家。

    徐帆继续说:“接下来就是重点了。关于现场的地下室,大概有二十见方,有一张改造过后的铁床,专门用来分尸,平时也不打扫,上面全是血,飞溅出去的部分他完全不管,所以墙面上才糊满了血和少量人体组织,并发现了大量分尸用器械,都不是专用器械,斧子砍刀电锯之类的,乱七八糟,都检出了死者的指纹,至于dna……经过仔细分离与检测,共检出十八份。”

    “十八份?”

    “对,最早可以追溯到一年前左右,但最新的也距现在有五六个月的样子,中间间断了很久。”

    应呈顿时黑了脸色,一点头:“这一点符合叶青舟盯梢的结果。他是一月份盯上孙纲的,在盯梢期间,这个孙纲什么也没干,天天就是认真上班。”

    谢霖又问:“那些dna比对上了吗?”

    他嘿了一声:“我正要说呢。这十八份,连带我们那个嫌疑人共计十九份dna,在人口库里一个都没匹配上,也就是说没有任何人报过失踪,也没有任何人有前科。”

    “一个都没有?”

    “对。我也很奇怪。照理来说死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一个报案的人都没有?一开始我怀疑会不会全是流浪汉一类的人,死了也没人发现。但我又查了dna,发现这些人没有遗传性疾病,全是青壮年的健康男性。”

    徐帆说着看了应呈一眼,意有所指地嘀咕了一句,“哪有那么多江还,好手好脚偏是个黑户非要流浪。”

    应呈被他这一瞥心下突突一跳,想起江还总是挂在嘴边的那句“无亲无朋,死了也无人追寻”,打了个激灵:“所以现在我们查不到受害者的身份,也找不到受害者的尸体,没法追究孙纲杀人分尸的罪责?”

    没有尸体就不能立案,现在孙纲涉及杀人分尸只是推测,但孙纲本人被人杀害却是事实,他们只能调查孙纲被杀案,地下室的其他证据充其量也只能作为孙纲被杀案的补充调查。

    说白了,就是就算有这么多明确的证据摆在面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孙纲确实杀了人分了尸,但是在找到尸体前依然无法定他的罪。

    ——不能因为他死了,就逃过法律的判定。

    徐帆点头:“我已经让户籍科那边扩大范围在比对了,再等等看,说不定会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