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到办公室,曹铭就先杀了过来:“出来了!果然!我就知道我没猜错!”

    谢霖被那火急火燎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说:“别急别急,你慢点说,什么东西出来了?”

    曹铭把手里的报告递了过来,终于喘了口气:“死者赵欣和的二次尸检。我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照片说白了还是纸张的一种,现场的照片就算算上灰烬也还是少了点,不可能把死者烧到这种程度。

    应呈带我去吃烧烤给了我启发,死者确实是被烧死的,但不是被欣和洗车行门口的那把火烧死的。”

    应呈想起他在烧烤店里的那番话,顿时明白过来:“被烧了两次?”

    “对!死者先在真正的第一案发现场被汽油和酒精,或者只是其中一种,但一定添加了木头一类较为耐燃烧的助燃物烧死,然后移到第二案发现场,也就是欣和洗车行,铺好照片,浇上助燃剂,再次焚烧。

    这个时候,因为助燃物是照片,所以火势不仅很小,而且很快就自己灭了,这就是为什么周围人都没注意到的原因!

    也是为什么我们一开始都以为欣和洗车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的原因,因为现场确实发生过燃烧,只不过是很小的一场火。”

    应呈一回头,立刻喊:“秦一乐!死者的死亡时间不变,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杀人抛尸布置现场的一系列工作,除非……”

    秦一乐小脑袋瓜子一转已经学会了抢答:“除非真正的第一案发现场很近!”

    “给我去查!”

    他应了一声,一溜烟转身就跑。应呈又看向顾宇哲,他一个激灵:“我知道!凶手不会扛着一具焦尸满世界跑,我现在就去排查疑似的抛尸工具!”

    顾宇哲转身要去拿东西,迎面跟徐帆撞了个正着,只听徐帆一路小跑过来急得喘气:“鉴定结果出来了!抗凝剂!果然有抗凝剂!”

    “抗凝剂?什么抗凝剂?”

    “照片里提取出的江还的血,量太大了根本不正常,曹叔又说江还身上没有大的伤口也没有抽过血的针眼,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血确实是江还的,但并不是近期的,想长时间保存血液必须要用抗凝剂。所以我就复查了血迹,果然查到了抗凝剂。”

    他把报告单十分郑重地交到应呈手里,“应呈,江还不是凶手。照片里的血为了防止凝固变质,加了大量抗凝剂,再加上曹叔说的,江还身上有束缚伤的痕迹,这就是栽赃陷害的证据。

    凶手一定是提前采了江还的血,加以抗凝剂储存,然后把江还捆绑起来,强迫他目睹了杀害死者的全过程,所以江还才能这么清楚谋杀的细节,因为他看见了!

    这也有可能是江还一口咬定他就是凶手的原因,他亲眼目睹却无能为力,所以他才觉得,死者是他杀的。”

    应呈拿着那份报告单,忽然笑开,用力拍了徐帆肩头一把:“干得漂亮!”

    “但是还不够,如果江还自己不改口,抗凝剂也有可能被推倒。”

    他很清楚这一点,但并不紧张:“没关系,我们慢慢来。现在证据互相冲突,暂时没有办法结案,我们还有时间。现场呢,你复勘过了吗?”

    “我让玲姐去了,没用。我们当时先入为主地觉得那肯定就是第一现场,做完第一次勘察就走了,村里人怕二老看见痕迹难受,好心打扫了一遍,什么都没留下。”

    “那怎么办?没有办法证明那是第二现场的话,咱们的线索就又断了。”

    “没办法,我先把抗凝剂的结果给你,其他所有的证据全部都要重新再查一遍,希望能有新的收获。”

    “辛苦,你抓紧点。”

    “我知道。”

    说话间顾宇哲就一个转身拿了一叠笔记本回来了:“我找到了!就是这辆!蓝色suv,车牌号兰b54321!在案发时间前后一小时内经过案发现场的车里,只有这一辆是套牌!”

    “能查到去哪了吗?”

    “我已经让技术科盯这辆车了,他们应该知道这辆车是往哪走的!”

    他说着火速把笔记本一搁就拿起了电话,片刻后就挂了电话:“油漆厂!这辆车最后开到一个油漆厂附近了!”

    “油漆厂?”秦一乐突然从地图里抬起头,“离死者家不远就有一个废弃的油漆厂车间,我走访的时候注意过!”

    顾宇哲一探头:“对!就是那个!”

    “这是唯一一个既符合第一案发现场的距离,又符合抛尸工具路线的地方!从死者家开车到这个油漆厂只需要不到二十分钟!”

    应呈当即一拍板:“就是这!秦一乐带路,陆薇薇去通知这个车间的负责人来配合调查,顾崽继续查车,给我找到司机的正面录像!其他人跟我走,出警!”

    徐帆撂下一句“我去拿百宝箱”,连忙转身就跑。

    然而正要出门时,赵父赵母却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赵父肩上还扛着一个装化肥的大袋子。

    他们本就年迈,此刻互相搀扶,更显得十分苍老,细一看,昨天那一头才半白的头发今天居然就已经全白了。

    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上面还沾有油污,却昂首挺胸,带着一种士兵似的昂然斗志,就这么跨越办公室,仿佛跨越了一整个山与海,相持着走向谢霖。

    谢霖没由来地紧张起来,他伸手把老人家搀住,拉来凳子让他们先坐:“赵叔,阿姨,你们怎么来了?”

    赵母扬扬手示意不坐了。她固执地站直身子,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可怜,但又因为常年养成的习惯而忍不住慢慢弯下去:“警官,你们是好人。你们都是好人,给我们这样的糟老头糟老太讨公道,辛苦了。

    我儿子他是个傻的,他不正常,别人都看不起他,也看不起我们家,但你们没有。

    你们都是好人,一直都在认真破案,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抓到了凶手。我儿子现在是回不来了,但他没白死。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应呈一个激灵,下意识看了谢霖一眼——他们真的指认出了江还?

    谢霖入职多年,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他看了看应呈又看了看两位老人,喉咙突然堵得说不出话。

    只见赵母窸窸窣窣地从赵父背上取下那个化肥袋,抽出猩红一个长条,红得有点刺眼。

    果然,是一面锦旗。

    她一抖落将锦旗展开,只见上面赫然写着“雷霆出击,破案神速”,赠“人民的好警察”。办公室里一片寂然,谢霖颤着手,没敢接。

    ——这面旗太重了,他拿不起来。

    赵母却浑然没有意识到。她见对方没接,只是顺手就把锦旗放在桌上,又紧巴巴地从那破烂的化肥袋里拿出一袋袋分装好的新鲜蔬菜和鸡蛋,腼腆一笑:“都是家里种的,不值几个钱,有点脏,我清早下地去摘的,还没来得及洗呢,别嫌弃。

    我们也送不起什么贵重的东西,你们分一分,拿回去炒菜吃,分一分,新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