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脆弱了。这个说法太脆弱了。沾有受害者血迹的衣服,受害者家属的指认,自己认罪的口供,驾驶抛尸工具的监控,步行离开抛尸现场的监控……

    所有的证据叠加在一起,江还有罪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就连好不容易找到的,血迹里的抗凝剂都变得脆弱起来。

    不对……等一下!

    “把监控给我回放一遍!”

    顾宇哲被吓了一跳,连忙把监控又放了一遍。谢霖眯着眼看完了,这才指着屏幕问:“车最后停在油漆厂,看起来油漆厂才是第一案发现场。也就是说,死者应该是在油漆厂被杀后,被那辆车抛尸到了欣和洗车行门口,然后车又开回了油漆厂,最终丢在那里被我们查到。

    那为什么江还是步行离开的第二现场?

    他步行的时候,车在哪?还有,监控显示的方向,车应该是从欣和洗车行开往油漆厂,那车为什么又出现了?他是从哪上的车?”

    顾宇哲一个激灵:“我再排查一次监控!”

    应呈低头见秦一乐在给垃圾桶换垃圾袋,说:“还有你。计算一下江还开到监控所示地区要用的时间,用时间差倒推一下他有可能是在哪上的车。”

    他把垃圾拎到门口,悄悄捡起那张带血的纸巾:“好!”

    “我让你排查的路线呢?”

    “已经追踪到了。范围扩得很大,一直到崔家巷才拍到江还的身影,但那家监控只保存十五天,不能确认傅璟瑜是不是也是走的这条路线。”

    “监控拷回来了吗?”

    “拷回来了,我看过,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别的人陪同。现在一组的兄弟正在以崔家巷那个监控为圆心继续扩大范围重新走访,我还在等他们的结果,汇总了做成路线图。”

    应呈看着他火气又上来了,呼出一口气来只觉脑瓜子嗡嗡直响:“你等会去看看陆薇薇,别又自己一个人满世界瞎跑。”

    “哦……放心吧,陆薇薇就那个脾气,不用管她,估计去查当时的围观群众了。”

    “满世界瞎跑这个事你也别想就这么算了,上次让你们写的检讨呢?”

    他看了一眼手边摞成小山的各种版本地图,瞪大眼睛“啊”了一声。

    “等这个案子结束了再写!一万字不含标点,少一个字底下操场跑一圈,别以为这事这么简单就揭过去了,听见了没!”

    “知道了……”

    顾宇哲嘿嘿一笑,摸出一把枣子塞进应呈和谢霖手里:“消消气消消气,来,吃点枣子。”

    他一看角落里堆了整整两大箱青翠欲滴的枣子,忍不住一挑眉,接过了咔嚓一口:“还挺甜。哪来的枣子?”

    “方叔拿来的。”

    “方叔?哪个方叔?”

    “还能有哪个方叔?去年帮我们破了天知神案的那个方叔啊。”

    方伟民?谢霖忽然打了个激灵,把手里的枣子一丢就往外跑,把应呈吓了一大跳:“谢霖!你干嘛去?怎么了?”

    “我知道我在哪听过“307特大纵火案”了!”

    ——在方伟民那里!

    “什么?”

    应呈下意识要往外追,却听谢霖边跑边回头说:“应呈!你提审一下江还!问问他车和时间差的事!其他事情交给我!等我回来!”

    如果还有谁能击溃江还的防线,那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几乎只是一个刹那间的犹豫,谢霖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于走廊尽头,他收回步子呼出一口浊气,没有再追。

    那句“等我回来”拖长了尾音,像只小鸟在冲撞着走廊的玻璃。

    这句叮嘱让他一时忽略了“出勤必两人以上组队”的铁律,也遗忘了徐帆这个不叫支援结果险些丧命的典型反面教材。

    他没想到,谢霖也成了反面教材。

    ——用鲜血谱写而成的那种。

    ——

    审讯室……

    江还乖乖巧巧地坐在那张冰冷椅子里,隔绝了人类所有感情,冷漠而平静,像一尊木偶似的。

    只是这尊木偶在见到应呈的瞬间却立刻鲜活起来:“应呈?你的过敏好了吗?”

    秦一乐跟着应呈进来,只觉他一开口整个审讯室的气温就立刻下降了五度还有得多,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看看应呈又看看江还,咕咚咽了口口水,没敢把这句也往笔录上记。

    应呈则径直忽略了这句话,大大咧咧一屁股坐下:“姓名。”

    “江还。”

    他眯眼斜睨了他一眼,幽幽说:“我问的是真实姓名。”

    “不知道。但我以为江还已经算是我的真实姓名了。”

    “年龄。”

    “二十九。生日是九月一日。”

    “真实的出生年月。”

    “不知道。”

    应呈顿了一会,冷笑着说:“不,其实我不用问你。你出身于爱心福利院,这些基础问题我查询福利院的档案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