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还会是林望,会是真正的傅璟瑜吗?

    那现在的璟瑜又是怎么回事?他虽说有心理问题,但发病时捡的瓷片都是最小的,有装病嫌疑,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蒋欢欢谋杀案,如果“x”的目的是为了陷害江还,那为什么要在这个关头杀蒋欢欢?

    他应该有一万种方法让蒋欢欢死得悄无声息,为什么偏偏弄得声势浩大?

    纷乱复杂的信息在他脑海里一缕缕凝聚又逐渐梳理清晰,他精准从其中捕捉到某个关键——为什么在这个关头用这么招摇的方式杀了蒋欢欢?

    看手法,一定是“x”指使那个自称天才的黑客干的,而“x”向来以人命做游戏,游戏不会没有规则,更不会没有通关奖励,那他想要的奖励是什么?

    他突然想起了顾宇哲的提议——放了江还!“x”的目标,是“回收”江还!

    但……就算他现在把江还放了,也会寸步不移地保护着,“x”未必能那么轻松地把人带走,除非……

    江还事先知道这个后备计划!

    他立刻往前一蹿,喊道:“陆薇薇!跟我提审江还!”

    江还已经拘留了好几天,没吃好没睡好,条件不足,也没法拾掇自己,天生优雅贵气的男人,这会竟青了眼圈冒了胡茬,头发也乱糟糟的,整个人颓废得又有了当初流浪的模样。

    应呈留了一班人颠来倒去地审他,他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几乎睁不开眼睛,但在看见应呈的瞬间,那双涣散的眼睛却又突然找到了聚焦的点,与寂寂之中燃起一簇明亮的火光:“应呈!”

    他把案卷往桌上一丢,抽出蒋欢欢生前的照片:“认得吗?”

    江还茫然摇头:“不认识。”

    “看仔细!”

    “我真的不认识她。”

    他又抽出另一张倒车摄像头里的截图:“那这个人呢?看清楚了再说话。”

    “不认识。”

    审讯室里的气氛紧密了一秒,应呈便忽然双手插兜笑了起来:“江还啊江还,我真该夸你是个好人。我本来以为你只是蠢,只是笨,只是相信了别人顶罪的谎言,可没想到你牺牲自己为的是救这个姑娘!”

    江还被铐住的双手忽然颤抖了一下,应呈捕捉到这一细节,一蹿烈火突然顺着脊背烧到了脊髓深处,以至于对着他的脸就把照片砸了过去,暴怒道:“你果然什么都知道!你们策划了一切,甚至准备了后备计划!我要是含冤送你进监狱,痛苦的是我,毁掉的是我作为警察的理想和责任!

    我要是不顺你们的意,你们就用连环杀人的手法继续杀人放火,来洗脱你的罪名,逼我放你出去,只要你一出了这个大门就会和他汇合!

    到头来,我又成了一个杀人犯!蒋欢欢又成了因我而死的人!

    怎么算,中招的人都是我!江还,你真不愧是大心理学家,杀人诛心这套玩得得心应手!

    我从认识你开始就进入了一个圈套一个陷阱,你们走一步算十步,一年前就算到了今天这一幕,死了这么多人,出了这么多事,最后,都是为了我!

    江还,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要被你报复到这种地步!

    赵欣和也好,你连名字都报不出来的蒋欢欢也罢,这些人是因你而死的吗?

    不是!归根结底,他们都是我杀的!

    现在,应该是我坐在你这个位置上!我才是这一切苦难的源头!要赎罪要偿命的人,应该是我!”

    江还只是一味摇头,他看着怀里的那张照片,一眨眼就模糊了视线,他怎么擦,也擦不净那层灰蒙蒙的翳。

    照片上的姑娘笑容灿烂,透着一股年轻的活力,她高高梳着马尾,清爽干练,通过那双闪着光的眼睛,能看见她无限光明的未来。可……没有了。她的生命戛然而止,她再也没有未来了。

    应呈几乎失控般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陆薇薇吓得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但当她看见自家老大那双冒着寒气的眼睛,又果断坐下继续记录了。

    ——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且冷静。

    他迫使江还抬起头来看着那张照片:“你给我好好看看!这个姑娘,这个不明不白就被人杀害的姑娘,她叫蒋欢欢,一年多前她还是个被骗进城卖?淫的失足妇女,你知道她的每一分钱是怎么赚来的吗?

    你有想象过她有可能遇到什么样的嫖客吗?

    后来她被解救,又被人骗走成了杀手做了帮凶,她知道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注定只是个弃子吗?

    你看看她的脸!她还以为自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结果呢?

    你们对她公平吗!给了她无限的希望,又轻而易举地杀了她!

    她开车的时候在想什么?她会想到车一停稳坐在她后座的男人就砸烂了她的脑袋吗?

    看看她的笑脸!说话!江还,你不是心理学家吗?

    来!告诉我,这个姑娘死的时候在想什么!她不认识你,跟我也不熟,她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死该恨谁!”

    江还剧烈颤抖起来,他捶打着自己的脑袋拼命摇头:“别说了……别说了!”

    应呈又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砸了过去:“记住她的脸了吗?那就再来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那是一具连头颅都爆裂的焦尸,残缺的手还有一只搭在方向盘上。

    江还浑身战栗,空空如也的胃里翻涌起胃酸,那个曾经不眠不休就缠着他的噩梦再次复苏,吓得他瞬间就把照片又甩了出去,可那个笑起来灿烂明媚,嘴角还有两个酒窝的姑娘,在那张照片之后化作张牙舞爪的骷髅,掐上了他的咽喉,声音嘶哑,与某个恶魔同调——

    “你居然敢骗我!小畜生!”

    下一秒,那颗暴怒的头颅就被人生生砸碎了,白的是脑浆,红的是血肉,浑浊的眼球弹出来,咕噜噜滚到他脚下,蜿蜒出一条鲜红的血线。

    “江还!你害死了她,我们一起害死了她,我能给她收尸甚至给她偿命,你呢?你连再看她一眼都不敢吗?

    还有这,这是谢霖,被你们打了黑枪的谢霖,他满身是血呼吸困难,你给我好好看看!这都是我们一起犯下的罪!”

    “不……不要说了!”

    “你敢做却不敢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