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我吗?那就动手!扣扣扳机的事而已,你会不敢吧?来啊应呈!杀了我!”

    但他没有动。无形之中有一只宽厚的大手握住了他握枪的手,令他无法扣动扳机。

    他看不见,但他知道那是谁——是徐帆。“惟愿应呈终此一生热血不熄,警魂长青”。

    徐帆是这么说的。于是他在几个深呼吸后,又缓缓松开了僵硬的手指。

    林希眯起眼,脸上有些失望:“懦夫,为兄弟报仇都不敢吗?我看你还是早点自杀算了。”

    “我说过,法律会替我惩罚你。”

    他立刻又大笑起来,笑够了眼中就倏忽亮起了某种光芒:“对了,我们来说说谢霖吧?听说……他脱离生命危险了?真可惜,本来我应该提个果篮什么的去看望他一下的,现在好了,没机会了。”

    刚刚才放松下来的应呈立刻上前了一步,骇然瞪大了眼:“你说什么?什么叫“没机会了”?你敢动他试试!”

    “有什么敢不敢的,你身边的人我又不是第一次动。只要我想,你有救过哪一个吗?”

    “你!”

    “谢霖?别开玩笑了,我枪法很准的。陈观良、胡森、马琼,只要我想让谁死谁就得死,谢霖还活着,只不过是我想让他活着而已。他后遗症应该很严重吧?是不是当不了警察了?”

    他脸上闪烁出一种期待的光,为自己的杰作鼓起了掌,哈哈大笑起来,“他就是下一个徐帆。”

    “闭嘴!”

    “我是真心的!错过了徐帆,你们可要好好珍惜谢霖。但凡当时有一个人愿意多陪陪徐帆,多开导开导他,他也不至于被我玩弄到死。

    你们带着领导穿着警服上门慰问的时候,有人关心过从此不能穿警服的徐帆的心情吗?

    徐帆为了躲你们名义上的所谓“关心”只能出去旅游散心的时候,有人关心过为什么吗?

    有人提出过要一起去吗?没有!你们所谓的关心、慰问只是感动了你们自己,借着一遍又一遍在徐帆伤口上撒盐来给自己树立崇高的形象!

    他需要的是什么?他需要的是你们告诉他,就算做不了刑警也没关系,在其他岗位上他依然可以为人民服务打击犯罪守护社会,实现他至高无上的理想与抱负。

    可你们做了吗?没有!你们心照不宣怕这个话题刺激到他脆弱的神经,所以大家都避而不提,你们亲手把他孤立成一座孤岛,送到了我面前。这个机会,是你们给我的。”

    应呈的手又剧烈颤抖起来,脑袋里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尖啸着——“杀了他”!

    林希灿烂地扬起笑脸,纯真得像个孩子:“你看,连我都知道徐帆需要的是什么,你们却不知道,就这还兄弟?明明是你自己害死徐帆的,现在却要怪到我头上,应呈,你可真是个连责任都不敢负的懦夫。

    不过我脾气好,要是怪罪给我你心里能好过点,倒也不是不可以。来,杀了我吧。给徐帆报仇。”

    “不,你还有问题没交代清楚。”

    “你还想知道什么?”

    ““307特大纵火案”。”

    林希拖长尾音“哦”了一声,一摊手:“无聊。陈年旧案有什么好问的。”

    “说!”

    “行行行,我说我说。我宠你。爱心福利院的院长是个老畜生,猥亵我和小望。我也就算了,但我不能允许他对小望下手,所以我拿榔头给他开了个瓢,小望放火,把所有人都烧死了,就这么简单。

    我不想带他走,他不乐意,非要跟我走,我就把他捆树上了,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小望,等我再回来,他就已经变成了傅璟瑜。”

    “为什么不把他带走?”

    “你想让我把他带走吗?”

    “少废话,回答我的问题!”

    林希定定看了他一眼:“因为我怕他跟着我会吃苦。不过现在看来,我确实很后悔把他交给警方。”

    应呈冷笑了一声:“林希,你应该观察了我很多年,也很了解我吧?那你觉得我很蠢吗?以为随便放什么狗屁我都能相信?”

    他被逗笑,笑够了才反问道:“你不蠢吗?你要是不蠢会连“江汉曾为客,相逢每醉还”的后半句都背不出来?

    小望跟你朝夕相处十年,那么多习惯那么多细节你会一点都没注意到?我装了那么久的傅璟瑜你会被我耍得团团转?承认吧,你就是个傻逼。”

    “在这一点上我承认我确实是输了。那么,按照你所说的,你杀了人,璟瑜也杀了人,为什么一个跑一个不跑?

    你们兄弟感情深厚,为什么要选择分开?

    你们已经杀了福利院最大的控制者院长,想跑直接跑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放火杀人?”

    林希缓缓收回那玩世不恭的笑脸,转而用冷冽的语气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觉得放火的那个人其实是你!”

    “为什么?小望自己都坦白了,你还要把这件事也栽到我头上?仗着我虱子多了不怕痒想硬栽给我好帮小望脱罪吗?

    你就这么爱他?连警察的底线都不要了?徐帆要是有你一半圆滑,也不至于落了个自杀的下场,可怜。”

    应呈沉默片刻后说:“就算他自己都不信他自己,我也相信着他。”

    “哪怕他曾经亲手推你下高楼?”

    “是。我永远无条件地信任着他。”

    林希热烈地鼓起了掌:“为你的信任与深情献上掌声,先生。”

    “你故意的。他有很严重的tsd,而那场火灾是他的病因,他又一直对那些孩子们心存愧疚,你学过心理学,只要对他稍加诱导,就有可能让他的记忆出现偏差。

    他身临其境地记得放火的细节却唯独不记得你,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在这个故事里“你”并不存在!

    他说过,你杀院长的场景过于血腥恐怖,把他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动都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