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这么说,是为了什么啊)

    (老师!又不说无用的话,又不把话讲清楚——)

    (总是解决了问题之后才让人发现,老师早在第一步就全部看通透了什么的)

    (哼哼。真是讨厌~)

    五条悟神色不变,倒是眨了眨眼睛,笑容也加深了些许。

    (——但是,正是这样)

    (才有趣啊)

    男孩接上话,“横滨离这里也不远啊?反正搭jr过去也不到三十分钟——老师,我们下次去玩吧!”

    他歪着头,数着横滨的著名景点:“我记得有什么,唔、横滨地标大厦?红砖仓库、港未来…………”其实也没去过横滨的五条悟,数着数着就说不出来了,最后勉强还记得一个“中华街”,反正是有很多餐馆的地方。

    太宰又轻声笑了一下。

    “横滨地标大厦、吗。”

    男人难得心情愉快似的勾起嘴角。

    “好的哦。悟君。”

    这样好声好气地答应了。

    (?!)

    (答应了??真假?)

    连五条悟都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看他。

    (心情这么好的吗?)

    (可恶!——早知道就早点把老头子们搞定、提前出门玩了!)

    心里转动着大逆不道的种种念头,五条家下任家主脸上倒是一点都没表现出来,依旧是在老师面前、笑嘻嘻的神色,抬手一拽太宰的衣袖:“到了哦,老师~!”

    选来选去,到最后还是选了个应该靠谱的高级料理亭。

    所谓高级料理亭,本来理应只接待预约访客的。

    五条悟歪了歪头,思索了一下,动用了刚拿到手的、政界委托人的权势,给自己和老师搞定了高等雅间。

    “怎么样、怎么样?”

    第一次“仗势欺人”的男孩,丝毫没有享用了特权的洋洋自得,也没什么用杀牛刀宰了鸡的愧疚,反而终于坐下来之后、双手撑着下颌、晃来晃去地求夸奖:

    “虽然忘掉要预约了有点麻烦,但最终还是搞定了哦?哼哼,我很不错吧?”

    得到了“有来有往所谓的大人物才会放心。当然悟君享受特权是天然优势”的评价,五条悟又哼了一声,开始看餐牌。

    “嗯,开胃菜和开胃酒……我能喝酒嘛~老师?哎??可以?!真棒!!!”

    男孩立刻欢呼起来,差点扔掉餐牌去翻清酒单。

    跪坐于一旁服侍的店员,忍不住都要开口提醒了。

    然而,相当习惯于有人在旁服侍的两个人,没有一个将店员的话放在心上。

    ……闹腾了好一会儿之后,勉强记起自己距离法定饮酒年龄还有好长、好长一段距离,五条悟看了眼冷汗都快流下来的店员,又看了看噙着笑意一言不发的老师,挣扎一会,才不甘不愿的放弃了。

    (所以,我就说嘛)

    早在少年时期就加入黑手党,不说饮酒,违背法律的罪恶算起来早不知道该砍掉几次脑袋了。拥有这样过去与现在的太宰治,有那么一刻,以温和的视线看向男孩。

    (这孩子,再怎么嘴上说得很凶)

    (到底也还是生活在阳光下面)

    他抿了一口茶水,摆摆手,让五条悟自己点单。

    男孩不依不饶起来,发誓要找出老师喜欢的口味!

    “鱼生吃什么?甜虾?三文鱼?鲑鱼?海胆?”

    “都行哦。”

    “煮物呢?只要大根吗?”

    “你点就行。”

    “烧物呢?翠玉瓜?冬菇?呃,鲭鱼?”

    “毒蘑菇。————不。当我没说。”

    “主菜呢?主菜至少要选吧?松叶蟹、还是竹荚鱼?哎——我不想吃和牛……”

    “不想吃就不吃。”

    “那,清汤还是酱汤?米饭还是荞麦面?”

    “……”

    “饭后甜点我自己选喽?我要豆沙抹茶白玉丸!!看着真不错~那给老师点什么呢?哼哼,来份京果子吧!老师要是不吃的话,两份都是我的~~~!”

    “嗯嗯。是你的。”

    长长一溜菜单下来,价格也是长长一串。不过这两人谁都没放在心上就是了。

    对五条悟来说,这还没有老师的喜好让他上心。

    紧接着,他又发现,太宰治吃饭实在是兴趣缺缺。

    每道菜顶多动上一两口,无论是怎样的美食、脸上神情都恹恹的。

    勉强自己吃了一部分之后,就端着料理亭特供的柚子酒,自斟自饮。

    “……”

    五条悟记下这一点之后,忍不住盯着喝酒的老师猛看。

    “好奇?”

    察觉到这一点的男人,摆手让膝行过来倒酒的女侍退下去。

    太宰晃了晃酒杯,展示橙黄色的酒液。

    “度数不高。想喝吗?”

    ——视法律于无物、且缺乏照顾小孩子意识的成年人,说得大概就是这种港口黑手党首领吧。

    “不是啦,”五条悟很有原则地拒绝,“要是想喝、我刚刚就点了。——倒是老师,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喝酒哦。”

    太宰轻笑一下。

    “嘛。多少还是会喝的。”

    (不过。上一次喝酒,是在什么时候?)

    (某个连记起都厌恶的交易场合吧)

    (同那些恶心的政客、内阁成员、境外走私的头领……)

    (完全记不起酒液的滋味)

    (倒是混在里面的毒药味道、令我印象更深刻一点)

    (…………真正的饮酒)

    (不提也罢)

    他又垂下眼睫去。

    轻轻浮在面庞上的笑意,浅淡得像日光之下薄雪。

    一晒就化了。

    五条悟在旁边观察着,看着看着就又恼火起来。

    他举着勺子,把最后一口白玉丸塞进嘴里,就像挥舞着什么武器似的、愤怒地在空中挥了挥。

    “老师、真的太过分了!明明我就在你眼前,却总是想着些乱七八糟的其他人啊!”

    男孩以食肉性幼崽的独占属性、相当不爽地说着,眯起眼睛。

    “听好了哦,老师?”

    “我很快也会长大的——”

    “到时候,再一起喝酒。”

    “绝对、绝对,不允许再想着其他人了啊!”

    “而且!!”

    五条悟用力拍了拍桌子、表示强调。

    “饭要好好吃啊,老师!”

    “…………”

    太宰以难言的神色望着面前的男孩。

    (这还是那个唯我独尊的‘大少爷’、该说出口的话吗?)

    终于,太宰治在奇怪的方面,意识到了五条悟的变化。

    (再说了)

    (吃饭什么的……)

    (总觉得,无论哪个世界,都有人在单方面地操心我的身体)

    (…………怎么回事)

    完全没将学生独占欲放在眼里的太宰治,心情微妙地思索着后面这一点。

    (不必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反正。或早或晚——)

    太宰刚想以冷酷的声线打断学生念想,就见五条悟招了招手、又点了杯暖姜茶。

    “要是胃口不好的话,少喝点凉冰冰的酒啦。”

    男孩难得在老师面前露出点强硬,把酒瓶伸手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