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房间,唯独缺少了一套衣服。

    漆黑的西服、殷红的围巾。

    危险的各种小道具。

    近十年之前,五条家曾在‘束缚’的约定下、交易给太宰的某样东西。

    “——悟,到时间了!还在磨蹭些什么?”

    夏油杰久等不到,赶在夜蛾老师发飙之前过来找人,一边还催促他:

    “据说是天元大人发布的消……息、————”

    在看到五条悟神情的那一刻,连夏油杰都不由得哑口无言了。

    “你……”夏油杰张了张口,又看了眼房间,知道能让五条悟发疯的理由只会有一个。

    他揉了揉额头,视线撇向一边。

    “二十七岁的‘五条老师’刚刚出发,我们又被委派了‘星浆体’的任务,重要到无法拒绝。”

    夏油杰冷静地分析着。

    “虽说有可能高层又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但是太宰先生绝不是会任由自己陷入危机的人。悟,你先冷静下来,不要自乱阵脚。”

    五条悟点点头。

    “我知道。老师马上要做什么颠覆咒术界的事,估计是趁机离开了。”

    夏油杰同他对视:“…………你知道归知道,其实完全不打算放弃,是吧?”

    五条悟只是咬着牙笑,不说话。

    夏油杰就头疼的叹了口气。

    “……算了,你先去吧。”

    夏油杰这样对他唯一的挚友说:

    “我先赶到星浆体那边,咒术界上层由夜蛾老师拖着,最多能给你腾出十个小时。”

    “做你想做的选择吧。”

    “反正——”

    “我也是最强啊。”

    黑发的咒灵操使,温和而自信地笑起来。

    第56章 38

    已经入夜了。

    跨过杂乱的小巷,挥去混着香水、酒精、浓郁香料的空气。

    路灯依然闪烁着惨白的光,宛如近十年之前的那个夜晚。

    野猫仍在垃圾桶边舔着爪尖的毛。

    飞蛾盘旋在冷光边。

    一切都仿佛旧日重现。

    却再没有一个年幼而天真的男孩、摇晃着双腿、窃笑着坐在路灯上面了。

    五条悟推开酒吧的门,冷着一张脸走进去。

    放在衣兜里的手机上,若是点开,还能够看见来自太宰治的短讯:

    “五条君。今日零点之前,抵达如下地点:————”

    在看到这句话的同时,几乎能够在脑海里、浮现出男人不含感情的语调。

    哪怕现在的太宰治不再无视他、偶尔注视着他恶意撒娇时,也能微微一笑。

    但是,无论是太宰、还是任何一个五条悟,都能够辨认出三人之间迥然不同的气氛。

    (……)

    (但是)

    极偶尔的情况下,二十七岁的这个五条悟,也会在心底不乏恶意地想。

    (那个小鬼,知不知道呢)

    (太宰的步伐)

    (绝不会停留在这个世界——这个事实)

    不。现在并不是思索这种事情的时候。

    五条悟在收到这则讯息的时候,心里下意识就浮现出了警惕。

    因此,哪怕刚刚离开东京,五条悟仍然果断扔下原本的行程、掉头买了回来的车票。

    他本来就不是单纯地留在咒术高专做老师,——虽然也的确在依靠这个身份,努力让同伴们增加着实力、努力避免曾经/未来的悲剧再次上演。

    依靠出任务、离开高层们眼线的机会,五条悟也在私下里做了不少事情。

    (又不是只有那个小鬼,从太宰那里学到了东西啊)

    五条悟在心底冷哼着。

    (星浆体…………)

    他盘算着目前收集到的情报。

    (真是再明显不过的蝴蝶效应哈?)

    (太宰啊,你都对这个世界做了什么??)

    像老鼠一样龟缩着不敢露头的诅咒师们。

    若有机会,第一反应绝对会向太宰动手而不是针对“六眼”的咒术界高层。

    还有……

    他没再思考下去。

    身材颀长的男人站定在酒吧里。

    穿着制式的漆黑衣裤、绷带缠绕双眼的奇特造型,并不能遮掩这个人遍身独特而吸睛的气质。

    那张冷脸上不耐烦的神情,甚至更叫人看了心里痒痒了。

    五条悟并不喝酒。

    这并不是他在自己世界时、极偶然会跟同僚们前去打发时间的干净酒吧。

    ——倒不如说,这根本就是黑市的一部分。

    属于蛇鼠一窝、污垢满目、常人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触碰到的那部分。

    (太宰治)

    (你又要做什么?!)

    五条悟忍不住咬住了牙。

    鼻翼间萦绕着混杂而浓郁的香氛。

    充满低俗暗示的音乐,震彻着耳膜,遮掩住不该被旁人听见的私语。

    有人试探性地走过来、往他的胳膊上一贴,五条悟相当烦躁地把人往旁边一推。

    (————找到了!)

    男人一边走一边毫不客气把挡在过道中的人全部拽开,迈着两条长腿,直直往太宰治的桌边一站。

    “喂。”

    满怀不耐地说着,五条悟却在终于找到人的第一时间、本能般用六眼把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拖长声音,似乎在撒娇、又似乎在试探般的:“我来了哦?不仅没有迟到,还提前到了呢。不想夸夸我吗,太宰老师?”

    本来这只是一个故意刺激别人(也刺激自己)的称呼。

    不知从何时起,挂在嘴边倒很难取下来了。

    坐在桌边的男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

    太宰治恢复了属于港口黑手党首领的那身装扮,亦仿佛将深渊般黑暗重又披拂在了身上似的。

    漆黑、殷红、与惨白的三种颜色,陷落在这种灯红酒绿的淤泥里,竟毫不突兀。

    倒不如说,恰恰相反。

    ——从外表上看起来毫无反击之力的瘦削男人,倒是在这个场所中、最为游刃有余的那一个。

    此刻,太宰并不对站在桌边的五条悟、而是对坐在他对面的陌生人一点头。

    那态度十足轻慢,宛如对一只路边的蚂蚁、对墙上泥泞的斑点,多过对一个人。

    可五条悟却分明看到,这扣着棒球帽、将自己面孔深深遮挡住的陌生人——无咒力的普通人,却仿佛得到了什么大赦一般,几乎战栗着蜷缩了一下脖子。

    “那么。就这么办。”

    太宰命令道。

    哪怕在嘈杂恼人的音乐之中,太宰治冰冷的声音仍然如同刀刃割入耳道。

    “先试试第一步,后续我会再通知你。”

    太宰甚至不需要威胁什么,只需投以平静的眼神,这个不知经历了什么的陌生人,就一边大汗淋漓地重复着“是、不敢、请您放心、太宰……不,太宰大人”,几乎在太宰微一颔首的下一秒,就连滚带爬的连连鞠躬、退下了。

    “…………”五条悟看着这一幕,神色莫名。

    “你又要做什么?”

    在那个声音里,终于褪去了故意与玩闹般的轻浮笑意,彰显出人类最强咒术师的认真。

    虽然嘴上抱怨得很凶、祓除咒灵的手段也凶残得毫不留情。

    但是,五条悟始终是坚定着自己原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