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了?”

    晏温翊歪着头看他,尾音不悦地扬起,他晃了晃手上的东西,“不是要谨遵医嘱吗?这都过了这么久,还不换药么?”

    “再说了……你不是希望我早点好么?”

    他轻慢地勾勾嘴角,眼中却是疏离的冷漠。

    李凑看了他一会:“拿来。”

    李凑本以为忍忍几天就过去了,实际情况远远超过他的预料。

    他只坚持了相、当、短、暂的一段时间。

    前两天他忍气吞声,晏温翊说什么他勉强配合,但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的困意远远比任何冷嘲热讽都要令他痛苦万分,李凑完全无法集中注意,走路都会撞上东西,反观晏温翊,状态比他要好得多,说说笑笑,还能气定神闲地打游戏,对李凑神魂不属的样子熟视无睹。

    “起来。”晏温翊喊他,“帮忙。”

    李凑支肘撑身,撑了一半没撑起来,他明显没有睡醒,晏温翊见到的便是一双疲倦却不掩怒意的眼睛。

    李凑抽了个抱枕用力砸他身上,终于爆发了。

    “你又要干嘛?又要吃早饭?!之前你让我给你带,每次我回来你都不是睡觉去了?

    中午十一二点才起来,早餐都冷了你又不吃全部丢掉,你现在说你要吃早饭?你不会像昨天一样要求送餐吗?”

    抱枕用力砸在他脸上,手机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晏温翊被砸得一愣。

    他看了李凑一眼,走到边上捡起枕头:“不是你自己说要照顾我?这才几天?”

    “你要是不愿意可以走,在这里跟我发什么脾气?我逼你做了么?”

    李凑沉默没顶他,反手带上了门,房门轰地一响,震慑四方。

    他真的是后悔了。

    两人的关系不尴不尬,当日晏温翊不假思索舍身救他,李凑是真的没想到,换位而想,他未必能果断地推开晏温翊。

    起初,他还有些感动,心中又怀着愧疚,如承了他的恩情一般兢兢战战,而今,那一星半点的内疚傀怍也无影无踪。

    滚蛋!要么我被撞死要么你被撞死!我就不该管你!

    少年一瘸一瘸地在走廊中走,服务生从他身边走过询问他要不要帮忙的时候,李凑都能压抑着火气理直气壮地说不要,与初入酒店时局促不安的少年判若两人。

    晏温翊是真的很聪明,李凑想,他久积的怒火无从发泄,宛如一拳打在棉花上,而那家伙一脸的云淡风轻、全然无所谓的态度。每每又总是能让他束手束脚,吞声忍让又无话可说。

    他了解李凑在想什么,李凑也清楚他的想法,再没有人比他们两个更了解彼此。

    正因为此,李凑才讨厌他。

    一个恶劣,精于捉弄并以此为乐的混账。

    多花这么些钱就为了嘲弄他,真是闲得要死!

    还没完,这场持续数日的拉锯,李凑的忍耐与退让并不能让晏温翊见好就收,他还没从李凑身上见到他最想看到的东西,自然不肯放手,晏温翊是一个优秀的猎手,同样也是一个暴露在天光之下的猎物,他贪得无厌,慢慢陷入囹吾又毫无所觉。

    但二人并不知晓。

    “李凑……”晏温翊喊他,手指拭过唇角,沾上一抹红色,“嘶……怎么出血了。”

    李凑冷冷地看他。

    晏温翊视而不见,朝不远处坐着的人笑了一下,“酒店里的东西太腻了,我吃不太惯,城西东门口不是有一家老字号么?你帮我打包一份梨汤吧?

    还有他们家的奶酪和汤包我也挺喜欢的……不要蟹黄的,我海鲜过敏,这样……麻烦你跑一趟?”

    “你不是不吃甜的么?”

    “可我现在想吃了……”晏温翊抬眼,轻声说:“有问题?”

    李凑垂眼看他,晏温翊安静地和他对视。

    他张了张嘴,满腔怒骂如梗在喉,最后只发出一息微不可查的气音,“好。”

    最后一次。

    李凑慢慢地起身,手掌按着膝盖,他使不上力的腿轻轻响了一声,筋骨发出微弱疼痛的抗议,他缓了好一瞬才顺利起身,“好。”

    他顿声重复。

    太阳从云隙照射下来,清澄明亮的金纱覆盖整个城市,热气蒸腾,热浪扭曲流动,布满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空气中也传来一股灼热的恶意。

    苑川高中也在城西,选址时特意定在市郊,李凑走到车站,艰难地挤上公车时,时间已过了正午。

    非常遥远的距离。

    晏温翊站在窗边,从高处望下去什么都不甚分明,行人如豆,行车如蚁,他漠然张望了一会,陡然拉上窗帘,勾起的嘴角一下耷拉下来,冷冷道:“傻逼。”

    路程实在太过遥远,李凑又是坐公车,又是换乘地铁,等到他拎着打包的餐盒回来的时候,斜阳已渐落西沉,李凑把食物放到餐桌上,恰时晏温翊才睡醒,趿拉着拖鞋,打了个个哈欠,一见是他,挑了挑眉:“啊,回来了?”

    “东西呢?”

    李凑没说话,靠在柜子边,微微躬身按着膝盖,闭眼平息。

    晏温翊看了他一会,转身,他用筷子挑开餐盒,顿了一会,半晌后奇怪地说:“我不是说了不要蟹黄的么?你怎么还专程给我挑这个馅儿的?”

    李凑东奔西跑耗去一下午时间,腿上因持续钝痛而难以抑制地轻颤,少年一身都是汗,撑在一旁连坐下也不敢,他听到这话,脸上空了一瞬,脑中本就濒临边缘的一根线遽然绷断,李凑抬头:“晏温翊,你到底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