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温宥的房间很简单,通体冷淡的灰色格调,床,桌椅,柜子,沙发,分开两间的隔门,还有被塞得满满的书架,除此之外晏温翊什么都没看到,简洁而干净,多余的一丝装饰也没有,与他那个杂乱无章的房间大相庭径,冷冰冰又不太留情,和晏温宥整个人一样。

    晏温翊经常怀疑他是不是当初在部队训练过度,要不然这么多年怎么还过得像个苦行僧。

    他犹豫少顷,坐在隔着一张床后面的躺椅上,脊背挺直,老老实实地正襟危坐,语气微弱道:“哥哥。”

    晏温宥说:“让你坐下了吗?”

    晏温翊立刻起身。

    哥哥说完,却不再看他,晏温翊心底发虚,他想拿本书端着,装模作样地缓解一下,可是书架在哥哥旁边。

    他想了一下,是没动。

    晏温翊了解哥哥的脾性,他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姿态端正。

    除却刚进房间的一眼,晏温宥便不再理会自家小弟,专注地处理手中的文件。

    一时之间,只能听见鼠键发出零星声音,晏温翊芒刺在背,又不敢乱动,只好自认隐蔽地观察着哥哥,心中退堂鼓打得响亮,恨不得立马挖个洞钻进去——怎样都好,他实在是不想面对晏温宥。

    他这个哥哥从小就很成熟,周身充斥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冷清冷性,晏温翊一直觉得很可惜,白白长了一张这么好看的脸,却成天像是别人欠他百八十万。

    晏家三个子女当中,最有出息,被晏父频频夸赞,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孩子就是他这个哥哥。

    晏温宥从小在国外上学,学生时代从来都是名列前茅,和吊儿郎当的晏温翊完全不同,妈妈房间还挂着他参加国际竞赛获得的金牌。

    完成学业后,晏父又送他进了部队,晏父自己就是退伍军人,他很看重这个儿子,于是让他进军队磨练心性。

    晏温宥回来后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空降如此水深的利益场实在是举步维艰,但晏父没有帮他任何忙,晏温翊还记得那几年他一连几个月在家都见不到哥哥,到如今晏温宥已经接手公司大半,完全没有松懈下来的打算。

    他这个哥哥就是活在广泛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小孩。”

    名校毕业,学历优异,出类拔萃,自身也很用功,学习事业样样拿得出手,相比之下,晏温宥下面的弟弟妹妹就太不成器了。

    在家里,晏温翊最怕的就是这个哥哥。

    “舍得回来了?”

    晏温宥做完手上的工作,轻飘飘地开口。

    “呃……嗯。”晏温翊腿都快麻了,至少站了一个多小时,心里一点点的气焰也不敢有了,“要出成绩了,过几天还要去学校。”

    “考得还好么?”晏温宥问,“能过a大分数线么?”

    “应该……可以。”

    哥哥看了他一眼。

    晏温翊闭嘴。

    a大是苑川中外合办的高校,在国内排名也靠前,晏温翊成绩不算拔尖,要选学校难免避不了离家很远,他又惯会折腾,a大是高考前家里给他选好的。

    如果是哥哥的话,肯定不需要别人操心。

    晏温翊盯着地毯上勾破的线头发呆。

    父母当初也努力培养过他很久,后来放弃了。

    晏父给他安排好学校,将他放在自己曾经读书的中学,为他指好将来的路,在他身上不知投下了多少心血,即便如此,晏温翊还是不情愿。

    “去哪了?”哥哥问,“在外面这么久。”

    “没去哪……”晏温翊说,“就在苑川。”

    哥哥收齐文件,兀地立在桌面,红木桌面被撞出砰的一声骤响。

    晏温翊惊了一瞬,摸摸鼻子,补充道:“还有云洲。”

    完蛋,他想,这都知道,他还在这负隅顽抗个屁呢。

    晏温翊眼睫紧张地颤动,等着他的下一句话,晏温宥轻轻叹了口气。

    “你的脚怎么样了?”晏温宥扣指敲敲桌面,“脚上的伤好了吗?”

    果然知道了。

    “嗯。”晏温翊闷声,“还是有点痛。”

    “是伤口痛还是站久了痛?”

    晏温翊不说话了。

    “尽会耍小聪明。”哥哥皱眉,“就该让你长长记性。”

    “坐下吧。”

    晏温翊如释重负,晏温宥肯这么说就代表他已经过了这关,等到了爸爸妈妈那,哥哥会帮他说话。

    他还是心软。

    “方嘉树给我打过电话了,他告诉了我你受伤的事。”

    晏温翊在心里骂了一句,方嘉树和他约好了不告诉哥哥,面上和他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把他卖了。

    “我本来想去接你——”

    “不要!”晏温翊突然截话,“不要来接我!”他的声音很大。

    哥哥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