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长打了个哈欠,眼前一瞬泛起朦胧的水雾,连带着意识都模糊了些,晏温翊慢慢道:“我有点困,先挂了啊。”

    “等等!”陈濯还没说完,“喂?晏温翊,别挂,你还没回答我——”

    “喂?”

    手机倏忽回到了联系界面,陈濯愣愣地看着尚且发亮的屏幕,一头雾水,不是……这就完了?

    他问了晏温翊一大通问题,他回答个屁啊。

    晏温翊特意打一通电话来到底有什么意思?

    除了调侃他尽是一些没营养的垃圾话,不对……唯一一处不同的便是他说这段时间他和李凑在一起,陈濯神色狐疑,神思不解。

    不至于吧……他打电话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这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事情么?

    晏温翊把手机丢在一边,自他跨入家门之初憋着的一口气顷刻间消失不见,晏温翊不知道这口气因何而起,又为何徘徊于他心间——他甚至不太记得方才到底说了什么。

    晏温翊也不太想追究太清。

    这对他来说很少见,他不喜欢意料之外发生的事情,又讨厌将世上的条条框框加诸于心。

    而现在,像是追逐着世间规则与混乱融合新鲜的刺激,不理会心中蔓生的杂念,放任诸之,任由它们在心中开疆拓土。

    这会是好事么?

    少年慢慢抬眼,银月清如水,他看见一轮圆月,没看见答案。

    晏温翊空茫地望了一会,开始低头摆弄相机。

    照片很多,但拍得不好,多是些滥竽充数的风景照。晏温翊认真地一张张浏览阅过,直到他突兀地停了下来,屏幕中是一张少见的人像。

    正是当初在海边他凑巧抓拍的那张。

    照片中,李凑笑得很腼腆,有一种独特的安静,晏温翊看了一会,又放下来,他站在天台向下望,楼下的窗口还透着明光,哥哥还在工作。

    确实是有所收获的。

    像晏温宥在工作中终于找到了安生立命的稳定感,姐姐醉心艺术获得了少有的自由,晏温翊确实在李凑身上找到了一些以往没有的东西。

    他们三个果然是亲人。

    他想看李凑凭着那种性格,带着不方便的身体到底能做出怎样的事情,到底还会有怎样的表情。

    李凑不是讨厌自己么,就让他继续讨厌吧。

    晏温翊觉得自己非常恶劣。

    25、盛宴

    “小少爷。”卢叔说,“到了。”

    这就到了?

    晏温翊睁眼,车窗微微下降,自车窗缝隙间汹涌而入的亮光跃然刺进他的眼,男生下意识地抬手遮挡,惊鸿一瞥,他看见了苑中红墙白瓦的教学楼。

    晏温翊含糊地说:“再开过去一点。”

    “不行,小少爷,学校附近不能停。”卢叔说,“总不能开进学校。”

    “那……行。”晏温翊望着隔着一条街沐浴在阳光中的红墙一角,“就到这吧,我自己过去。”

    ……这么热。

    晏温翊刚踏上地面,扑面而来的热气顷刻间淹没了他,他望着远处人声嘈杂的学校大门,轻轻地啧了一声。

    高三一班。

    走廊外便能听见教室内传来喧哗的声响,人声鼎沸,少年人蓬勃的朝气与盛夏的灼热交缠黏连,空气中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躁动。晏温翊一进门,一个人影迎面扑来。

    他肩上立刻一沉,一条胳膊搭在他身上,同桌凑了上来,“哟,少爷来了,你居然会乖乖返校啊?”

    “过去,别搭我身上。”晏温翊拉开他的手臂,“很热。”

    “死矫情。”

    他在晏温翊耳边絮絮地说,晏温翊敷衍抽空回他。

    晏温翊来的不算早,教室里的桌椅快坐满了。

    “砰砰砰——”

    班长在上面拍讲台,“到时间了,不要讲话了!都回自己位置上去,还记得自己坐哪吧?”

    底下仍是乱哄哄的,班长在上面快拍破讲台,仍是巍然不动。晏温翊和同桌一面聊天,一面往后排的位置走去。

    后排早就坐了人,晏温翊一抬眼,恰巧与另一道视线相触。

    李凑看向他。

    他的后桌似乎只是不经意一瞥,眼神在空中接触不过一瞬间,李凑率先撤下阵来,晏温翊稍稍迟顿,而后泰然自若地移开。

    他和同桌相交正欢,目不斜视地在位置上坐下,挪移间凳子不慎撞在后桌,震得李凑靠着桌腿的大腿一阵发麻。

    晏温翊没有在意,他根本就没注意李凑——像他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