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目所见不是寻常一排林立的办公室,这里的天顶很高,采光很好,天花板上垂挂着枝形灯,恍若古罗马神殿的立壁上,镶嵌着彩色玻璃拼成的浮世神像,转角处装饰着黄铜纹的栉形立柱,阁角又装饰着暹罗式雕镂,一层一层像是黄金的质地,流光溢彩地闪动着热带独有的迷醉幻境。

    种种不同风格的场景野蛮地交锋,将人拖入最底的深渊,恍若米诺斯迷宫一样深入难以返还。

    “一共有三层呢。这是最上面一层,一般就只用来拍摄场景,挺好看的吧。”

    晏温翊抬手抛出手中的钥匙,钥匙失重落坠,又稳当当地被他包在手掌,“走,去下面看看。”

    “这么大的地方有三层吗……”李凑不由赞叹,“你姐姐很厉害。”

    “嗯。”晏温翊笑了一下,“我姐没找家里帮忙,刚开始几年的租金还是她自己垫的,还借了不少,后来她自己做起来了这些就不是问题了。”

    李凑说:“你哥哥姐姐都好厉害啊。”

    “嗯。”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沉,钥匙被攥在手上再不发出声响。

    哥哥姐姐是很厉害……在他这个年纪,不说卓有成就,也已是同辈之中的凤毛麟角。

    相反,他出生就含着金汤匙,拥有哥哥姐姐也比不了的最好条件,如今却碌碌无为,一事无成。

    晏温翊又不能怪哥哥姐姐,优秀是错吗?这是他自己的问题。

    可他努力过,但他没有哥哥姐姐做得那么好。

    晏温翊可以在别人面前笑着说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嘻嘻哈哈、打诨插科和外人混笑一团,比比谁更废更懒——

    他唯独没有真正对自己说过,世间谁愿意承认自己的没用?

    晏温翊瞟了眼前方男生的趔趄的背影,抿了抿唇,他越来越能体会李凑的想法了。

    二层的房间内倒是很整齐,走廊宽敞,隙入的阳光被百叶窗整齐地分割,堆叠在置物架上。

    李凑几次想左顾右盼,又心觉这样不太礼貌,强逼着自己集中注意,他侧头轻声问:“上层是场景布置,这层是服装吗?这里好多衣服……”

    “可能,我也不知道具体是用来干什么的……”晏温翊取出一件拖地长裙,“一半是因为工作拍摄需要,不过大多是我姐姐的副业……应该说爱好,她喜欢这些。”

    女生的衣饰华丽,令人头晕目眩的色彩中仿佛捎带着酩酊的芳香,李凑觉得他好像在古典宫廷里长长的衣帽间。深入陌生不熟悉的领域,男生微微有些拘谨。

    太安静了。

    除了他和晏温翊的脚步声,周遭落针可闻。

    “怎么没有人?”他小声问,“上一层楼好像也没有人。”

    “没人上班怎么会有人。”晏温翊晃晃手中的钥匙,“而且这里也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二人穿梭在纵横的走廊,游走在每一个房间,有的房间没锁,晏温翊毫无顾忌地直接推门而入,有的房间锁了,二人便悻悻退出来。

    李凑走到层楼的尽头,小心地阖上最后一个房间的门,门锁在寂静中落下一声轻响。

    李凑回头,蓦地顿在原地。

    不知何时后边早就没人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晏温翊?”

    李凑抬头,环顾四望,四面只剩下他略显仓促的脚步声,他顺着回来时的路不住回赶,扬声:“晏温翊!”

    “晏……”从走廊的转角蓦地蹿出个人影,李凑猝不及防,身体向前撞去。

    “欸!”

    他撞在一块温热富有弹性的硬物上,疼倒是不疼,脸畔一小块地方传来金属特有的凉意。

    “在这呢,你急什么。”晏温翊摸摸他的额角,“撞到了?”

    “没有。”李凑摇摇头起身,“你去哪了——”

    李凑:“!!”

    李凑的话戛然而止,举目惊愕地看着他,脸上一片震惊——不,应该说是惊吓了。

    “你……”

    这身是怎么回事!

    晏温翊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他煞有介事地甩了一把搭在颈边的棕色的长发,提着裙摆掩住脚下风格鲜明的鞋,单手捧着自己的脸,轻轻对他眨了眨眼:“好看么?”

    好看——当然是好看的。

    晏温婴的服装间类型尺码一应俱全,不知道他是从哪找出这么一件衣裙,有点像女仆装,黑白反而显得活泼,棕色的长发盖住他的耳廓,柔和了少年脸上的锋利,更凸显出他五官的精致。

    晏温翊笑吟吟地看着李凑,很努力地扮演着甜美无害的少女。

    被这么盯着,李凑感觉自己脸慢慢地热腾起来。

    “你……”

    李凑有很多想说的,你去哪了?你为什么穿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要女装?

    你换裙子怎么换得这么快,真的很熟练啊,没有鞋还换长筒袜……

    你可真是熟练,看起来没少干这种事……他脸都憋红了,支支吾吾半天,最后道:“你不冷么?”

    今天室外还很冷,只有几度。

    晏温翊闻言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