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空一点的地方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是他妈妈带着哭泣的声音。

    “怎么了老妈?刚结婚就和叔叔吵架了?”戏谑的表情听了下面的话立刻变得十分凝重。

    挂了电话,慢慢的走回来,手有些犹豫的重重的搭到子望的肩上,“我们收拾一下,定最早的票回去吧。”

    子望回头疑惑的看着他,而他的回答让他全身瞬间失去了力气,手里的东西全部掉到了地上。

    医院的走廊上。

    泣不成声的耄耋妈妈被一个中年男子扶着,勉强解释道:“发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意识不清了,送到这里不久,医生就让通知家属来见最后一面了,没想到还是……”

    耄耋看着病房里跪在床边抱着母亲哭的全身颤抖的子望那家伙为什么总是这么可怜。

    他走进去把子望扶坐到椅子上,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他。

    不大的客厅,男人边翻着报纸边和在厨房忙碌的女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他们俩感情还真好啊,都一个星期了还一直陪着他。”

    “那是,”厨房里的女人把饭菜放进保温桶里扣好,“他们七八岁玩大的。不跟你说话了,”她拎着保温桶在门口换好鞋,“我去给他们送吃的,这两个人在一起一定天天吃泡面。”

    女人爬上一阶楼梯嘟囔起来:“唉,这里还是老样子。”

    刚要按门铃,她看看手表,“……这么早,”她从口袋里掏出备用钥匙,“算了,别吵醒他们了。”

    进了客厅,看了看虚掩的卧室门猜想她们还在睡觉,便想去看看。

    才靠近门口,便听到了自己儿子的抱怨声:“啊都打了一夜了竟然还没有过关!老子跟你卯上了!”

    一旁的子望放下游戏手柄,揉了揉眉心,“你还真是活力十足啊。不过,”他低着头笑了起来,“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耄耋听了这话,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了句“不客气”,子望红着脸看着地板也没推开他。

    门外的女人用颤抖的手捂着嘴强压住惊讶的情绪,等到自己镇定了一些后,她又拿起桌上的保温瓶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大学宿舍里,子望坐在书桌前翻着即将考试要用的资料。

    “子望。”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子望有些惊讶的回头,“阿姨?你怎么来了?找耄耋么?他去上课了。”

    边说他边走过去准备结果她的包让她进来。

    “不用了。”她一侧身把挎包的胳膊向后让,“我不是来找他的。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女人紧皱的眉头和生疏的态度让还尴尬的伸着手的子望有很不好的预感。

    林荫道上,他们一前一后的走着。冬季的林荫道一点绿色都没有,两旁还残留着未融完的脏雪。

    前面路尽头缓缓驶来了公车,女人看到公车便突然停了下来,没有回头,深吸一口气开了口:“滚。从我儿子身边滚开,不要再留在他身边做那种恶心的事情。别让我说第二次,那时候我就不知道我会干什么了。”说完她就搭上了招停的公车。

    林荫道上只剩下了蹲着哭泣的男孩。

    第六章 我们俩(十)

    听见门铃声,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女人便站起身打开了门,是自己的儿子,她眼神一凛,一巴掌重重的打了上去,接着便是一通吼叫发泄着心里怎么都无法理解的怒火。

    耄耋叹了一口气,抬手用手背揉着被打的脸,“这样也好。”他苦笑了一下,“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他走了,那天你来过之后就走了,没有请假,没有和任何人说就消失了。”

    “哦,”女人怒极反笑,“他倒是蛮听话的嘛。”

    耄耋无奈的看着她,“你知道你把鱼和水分开,后果会怎样么?其实早知道会这样。”说完便红着眼睛掉头走了。

    街边,耄耋边走边翻着手机的通讯录,“到底会去哪里呢?”

    突然,他想起了以前子望也曾经有一段不在自己身边的时间,“对,他外婆家……”他边想边拦下了身边一台出租车。

    已经很久没人住的破旧小木屋里,子望坐在窗前对着自己唯一的行李画架,用铅笔勾勒出心里思念的面孔。

    画着画着眼泪又不争气的夺眶而出,他用手捂住双眼想停止它,哭泣的声音却止不住的蔓延开来。

    啜泣着啜泣着,喉咙里那种熟悉的压迫感让他下意识的从包里掏出药,可刚送到嘴边,他突然停下了动作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也不能再见他了,其实也对。本来就是不应该的存在,或许我会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拖累吧……那无所谓了,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

    拿着瓶子的手忽的垂了下去,任由这窒息的感觉将他从这个世界慢慢拉走。

    经过几十分钟的折磨,他的灵魂终于抽出肉体,站在了那扇凭空出现的门前。

    “走进去之后,就不会再想你了吧?”他刚要跨过这个世界的界限,身后的房门忽然被大力的撞开。

    来人还来不及把气喘匀,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他先是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冲到他身边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颤抖着手确认了好几次之后,才相信已经无法挽回他的事实。

    他像失去世界一样颓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伏在自己腿上已没有生气的容颜,再也不会睁开的双眼,再也见不到九月的天空了。

    忽然回想起,第一次见子望的时候,他错觉光束一消失子望就会消失,如同精灵般的人,真的消失了。

    这个世界再无阳光。

    他轻轻放下他的身体,站起来坐到身后的椅子上,垂着头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忽然,他捂着脸笑了起来,泪水却从指缝里大滴的坠落。

    而站在轮回门前的子望也盯着他看了很久,不觉已满脸眼泪,轮回门也应超时消失了。

    笑停后耄耋沉默了许久,忽然抬手拿过桌子上在一堆铅笔杂物中的红色美工刀,推出刀刃看着看着又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