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的彭争却没动,继续保持着盯肉的姿势,缓缓启唇道:“你过得好吗?”

    孟易伸向酒瓶的手一顿。

    这句话太熟悉了。

    这是那九千多条留言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句子。

    几乎每天彭争都在问:孟易你好吗?

    就好像少了这句话就没法正常开头,所有的对话都进行不下去似的。

    孟易原本以为的一句简单寒暄,竟是彭争最想知道的问题吗?

    有那么多未解之谜:为什么走,考试那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联系他,为什么没有上学,这些彭争都没有问,偏偏选择了关于他本人的问题。

    孟易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他好怕他回答了,彭争会接着说出那句“我好想你”。

    那样他就真的绷不住了。

    “我挺好的,”孟易又给自己倒一杯,“现在在这片打职业球赛,能赚不少。”

    “你还没看过现场比赛呢吧,你昨天要是在,就能赶上总决赛,挺精彩的一场。”

    彭争胸腔里的心脏用力跳了五下,轻声说:“我去看了。”

    孟易继续倒酒:“嗯?”

    彭争:“我说,昨天我在现场。”

    抵在杯沿的瓶口滑落,橘色液体晕染了大片桌布,孟易竖起酒瓶,却没了动作。

    棉麻质地的桌布迅速吸收了酒渍,濡湿的部分颜色变深,却迟迟未等到人来擦拭。

    孟易惊讶地看着彭争,试图理顺他们之间的相遇。

    难道不是今天早上吗?

    彭争看着他说:“昨晚我阴差阳错买了票,打算看一场普通的球赛……”

    “直到屏幕上出现你的照片,我才知道你在这儿。”

    彭争喝了口酒。

    “然后你们去庆祝,我也去了,还在厕所扶了你一把。”

    孟易倏地睁大眼睛,记忆回笼,想起那天晚上的那只有力手臂,目光又一次移到了彭争的胳膊上。

    原来那晚就是这只手接住了他!

    那股强劲的力道仿佛能撑起天地,也能给他怀中人一份可靠和安心。

    那是彭争的手臂。

    是曾经连篮球都投不动的彭争的手臂。七年的时间给了彭争一副坚硬的铠甲,能让他在风雨中所向披靡。

    彭争继续说:“你喝得烂醉,被朋友背回了家,我就在门外等了一整晚,直到今天早上你们去看热闹,我也跟着人群混进去了。”

    “然后就找到了你。”

    他语气温柔,像是在陈述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眼神也共情,泉水一样轻轻晃荡。

    孟易喉头一动,想要逃避这种目光,却被彭争低沉的声线牢牢抓住了心。

    彭争深深看着他,说了句本该他们重逢时就说的话。

    他说,孟易,好久不见。

    火锅汤底滚了无数次之后,孟易终于关了火,他洗了点水果,又拿出些刚买的零食,刚清出来的小桌又堆满了。

    “我吃不下了。”彭争在沙发上葛优瘫,缓着脑袋里的晕。

    孟易往盘子里摆牛肉条:“改属猫了你?才吃了几口?”

    他数着彭争的下筷子数,总共没吃多少,那点羊肉几乎都进了他的肚子。

    想到七年前的生日烧烤,那可是和现在完全相反的两个境地。

    孟易:“在我印象里你可不是这句台词。”

    彭争猜到他想的什么,慢悠悠地说:“我变了,从前的我已经死了。”

    孟易瞪他:“瞎说什么呢?”

    “真的。”彭争张开双臂,“现在的我从头到脚都跟过去不一样了。”

    孟易站在桌边打量他,眼神敷衍。

    彭争眼底藏笑,指着他说:“你在路上偷看我的时候可不是这种眼神。”

    孟易脸一红:“我什么时候偷看你了?”

    见他不认,彭争说:“篮球场,超市里,刚才来的路上,还有喝酒的时候。”

    他越说孟易越尴尬,分明是好久不见的彭争突然出现,他还没分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再加上彭争犹如脱胎换骨,多看两眼确认一下怎么了?

    怎么让他说成了猥琐的偷窥痴汉?

    “那不叫偷看,那是正大光明的看。”孟易红着脸狡辩。

    彭争“哦”了一声,突然起身,在距离孟易两步远的位置站好,抬了抬双手说:“那就让你正大光明看一次。”

    孟易没敢动。

    他发现在和彭争重逢的十二个小时里,总在被彭争带着走。

    彭争邀请他一起过圣诞。

    彭争主动挑选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