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们都在打太极,但我必须和柏潜打下去。今天下午的戏份,与其说是第一次吻戏之后,还不如说是床戏之前更好概括。

    第一次吻戏之后的内心戏在于姜瑜夜里似真实又似虚假的梦境,由一些意象的往事来体现他内心的不安。而这场戏,对邵飞是留白的。

    邵飞重要的内心戏,是在床戏之前。

    电影中最激烈的冲突,是在邵飞第一次强吻姜瑜之后,剧情以及画面开始转折。直至姜瑜听到邵飞在小巷子里和当初暴力他的那伙人提起姜瑜的名字。姜瑜才知,邵飞给他的不过是一场一点就碎的美梦。由报复开始的羁绊,压垮了姜瑜对这世界的最后一丝希冀。

    我按耐内心沸腾的渴望,把剧本给了柏潜。

    柏潜如获至宝一般捧着我的剧本小心翼翼地翻页,时不时地轻啧几声,夸赞不绝于口。

    我听着这些晚辈对前辈的吹捧,我的心口却兀然凉了下来。

    内心煎熬不已,面色却微笑地同柏潜举杯夹菜。把柏潜送出门时,我觉得他再不走,我就该有丝分裂了。

    吕佳不知为何这次敏觉地窥探到了我的不开心,收拾完茶几后对还瘫坐在沙发的我说:“树哥,你如果不想笑,其实可以不笑的。因为你不笑的时候,也很好看。”

    我睁眼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问道:“有这么明显吗?”

    吕佳把茶几垫收走,意味深长道:“很明显吧。”

    我闭上眼睛,体会着膨胀的心脏被针戳破的痛。这比我小时候辗转几辙得到一个气球却拼命都吹不大还让我失落。失落之余,还要听着父亲冷眼训斥,又在训斥时得知,这个气球本来就是捡得被别人吹烂的。

    余光里吕佳的身影渐渐淡去,我几乎是失声般得示弱道:“吕佳,我有点难受。”

    可是吕佳没有来,外面被关上的门也再没开过。

    注:《青桐深》杀青之后就会有反转,大概在两三章之内杀青。

    第34章 -我好像提前听到了离别的声音,比丧钟还要准时地敲在我心上。

    我两点到片场的时候,柏潜已经上好妆发,开拍了。我坐在化妆椅上,问两位化妆老师想喝什么解渴,然后打发吕佳去买了两箱分给剧组。

    吕佳走后,我闭目休憩,刚才下车时柏潜穿校服的背影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我有些说不上来的恼怒,恨自己不该眼瘸去看那一眼。

    姜瑜是个臭讲究的,所以化妆师要花比柏潜多两倍的时间在我脸上。我等得久,又管不住手打开微博来刷。

    我发现自己最近得了个不刷微博就要难受的病,别管有没有事,总之手上有闲就要点开微博瞅两眼。

    微博自动登录小号,我照例点开超话跟踪新情况,手指翻得飞快。突然脸上的刷子停了,耳边响起化妆师难以自抑的怪笑:“树老师,你还会在自己的cp超签到啊!太敬业了吧!”

    闻言,我下意识拿手挡了挡屏幕,可马上又反应过来,内娱炒cp营业入住cp超话关注粉丝动向已实属正常,被人见了也会说声敬业。

    所以我把手放开了。大大方方地翻起了百年树人的超话。

    “你们也嗑?”不然不可能远远瞥一眼就知道我签到了。

    “是啊,大热cp,谁不嗑?”一位化妆老师笑道,用眉刷指了一下旁边的那位:“君君也嗑,她刚才还说为了抢超话前十的签到位,昨晚11点59就不敢眨眼了呢。”

    那位叫君君的化妆老师手上顿了一下,然后很激动地控诉道:“是啊,平日里都是异父异母的姐妹叫着,一到这种关键时刻,就六亲不认!我昨晚都那样了,还在一百开外!那群不睡觉的疯女人!”

    我抬眼看了下超话粉丝数,12.8万摇钱树……

    不知不觉,家人已经那么多了啊。我没有说话,就听她们聊。

    “可不是!昨天中午锤姐开奖,两千份的应援周边啊,十几秒就抢没了!”

    “嘤!说到这个我就生气呢,我卡着11点28上线准备抢的,结果我在评论区蹲地好好的,一伙人和我说其实是12点开,我信了,定好11点58的闹钟就下线忙去了。结果我再点到太太微博,还有个寂寞!一群心机狗!”

    “哈哈哈哈哈!”

    我听着这番遭遇也是忍俊不禁,嘴角扯了一下,结果口红就化歪了。

    “哎呀,对不起啊树老师,来,我擦掉重化。”

    我配合化妆老师抬起下巴,等唇色打好,才问:“你们说的什么应援周边?”

    那个叫君君的化妆师把手机伸到我面前,指着一张图片说:“就是这把伞。”

    我接过她的手机,仔细端详这张图片。姜黄色做伞面的底色,外圈绣了一圈的摇钱树,伞柄是木质的,刻几个字母:bnsr。

    百年树人。

    这份应援物看起来很用心,我把手机递回去,微笑着说:“很好看。”

    话毕,我感觉她俩的表情有些精彩。但我没有戳破,随她们去。

    直到我走出化妆间,我才在门口听见她们两个抱团嗷嗷叫的声音。

    一路向片场去,途中撞到了搬冷饮回来的吕佳,她把零钱转回给我,乐呵呵道:“树老师,你今天状态很好嘛!”

    ?

    “我老远就看到你一直在笑啦!”

    我想我脸上没有收回的笑容要僵掉了。但显然没有控制好,莫名其妙的开心占据了我脸部的细胞,它们欢腾,急切地表露我快要藏不住的心思。

    最后还是柏潜的出现解救了我。

    “树老师,费导让我来叫你。”柏潜的声音出现在我身后,交待着缘由又把我往前推。走了两步又反手从吕佳身前的箱子里抽了两瓶元气森林,嘴边像提前喝了气泡水,咕噜咕噜:“谢谢佳姐,辛苦佳姐了。”

    “树老师,妃子笑给你,我白桃的!”

    我垂眼一看,油嘴滑舌!

    什么妃子笑,就是荔枝味而已,是调戏我没够?

    我一鼓作气瞪了柏潜一眼,接过冰饮快步往片场赶。我想我还没有做好准备,让柏潜听一听我的心跳。

    “《青桐深》五十五场一镜一次!action!”

    场记板一响,我重新活回了戏中。

    邵飞那一吻,是姜瑜的变数。姜瑜二十八岁了,还是个初哥。他从出生开始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大城市生存的压力让他无暇去思考应该选择怎样的人组建家庭,可不管意识多么模糊,这个人也不该是个男的。更不该,是自己的学生。

    姜瑜无法接受。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姜瑜都没办法接受邵飞。

    可邵飞是不管的,他先跨出了一步,就要姜瑜也对他跨一步。姜瑜不肯,他就逼他愿意。

    少年人的感情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只是这种做法对成年人并不适用。邵飞没有反应过来,或者说就算他反应过来了,也不打算改。过程不重要,他就要姜瑜的一次点头。

    柏潜毫无掩饰的目光钉在我身上,让我想起了那几幕床戏。

    我记得当时柏潜的眼神戏很复杂,只是肢体接触过密,我无法分心去注意他的眼神。

    剧本里只用了一句话写邵飞在做爱时的状态。说邵飞在初尝禁果时与其他十八岁的年轻男人一样急躁,却又和以二十八岁时的姜瑜为代表的成熟男人一样,在做爱时无法全神贯注。

    这样的情境下说旁白是破坏气氛的。所以编剧用了四种姿势来表现床戏中,两位主角内心的拉扯。

    而现在,柏潜穿着整齐的校服端坐在语文课堂上用眼神死死紧逼,我却终于彻底领悟到了吴彰对柏潜的评价。

    “柏潜身上,确实有一种独特的气质,看了只想先同他春风一度,方能不浪费一场初遇。”

    “卡!”费三行做了一个ok的手势,“这场的眼神戏不错,很有故事性!”

    听完点评,我松了一直挺拔的腰背,靠在讲台上发呆。

    只是发呆也没安生,眼神跟着梁萍走到了柏潜身上。柏潜的表情还是有戏里的影子,梁萍坐在前一排的座位上和他咬耳朵,看起来像在在帮柏潜出戏。

    我很早之前就承认了柏潜在演戏上的天赋,只是这种天赋来得并不凑巧。第一部电影就是一个难度系数很大的角色,对刚涉猎的柏潜来说太吃力了。

    荧屏工作是“青春饭”不错,可它也给有丰富阅历的人精彩。柏潜的外形是极大的推力,可他出现在娱乐圈的时候,太迟了。

    2021年还是中国影视的萧条期,流量明星撑不起角色,实力演员搞不定票房,而那么有天赋的柏潜,出道就是部同志片。

    如此算计,说他是生不逢时也可以。

    “竟容,下场戏你试着收一点。”梁萍的话突然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我翻过身,头脑发懵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柏潜那边走到我身后的人。

    “小潜绷地太紧了,现在状态看着还可以,但再这样拍下去,就再难有前面的效果了。”

    梁萍一说,我才猛然反应过来。我顺着梁萍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柏潜的眼周看起来很疲惫,我几乎可以预想继续下去的后果了。

    难言的愧疚淹没了我为他跳动的心脏,对上柏潜眼底的委屈,我不禁反问自己:

    树竟容,你怎么好意思说对柏潜是喜欢?

    试着收敛了戏感,下午连拍了六条,只在五点时休息了一次。

    收工放饭时,柏潜已经撑不住倒在沙发上了。空调呼呼送来冷风,我盯着这个贪睡的男孩,心里密密麻麻泛着疼。

    枉我自诩前辈,却连小孩子内耗到就快被掏空了,也没有看见。一味逼迫他快速成长,看他陷在戏中出不来,还猪狗不如地伪善道:

    “演员入戏太深出不了戏,不丢人。”

    “以后的对手戏,会消耗你更多充沛的感情,如果你过火了,收不住了,没有关系。”

    “我不会怪你。你大可以尽管发力冲着我来,我全盘接收。”

    “在对手戏演员面前失控不丢人,在我这儿,你还是个孩子,你做什么我都可以理解为可爱。”

    猪头树竟容,说了那么多自以为是的话,从没想过让柏潜走慢一点,休息一下。而是一边变本加厉要求他、追赶他,一边埋怨小孩怎么没良心、不亲人。

    第35章 -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说的就是我树竟容。

    柏潜小憩一觉,醒来时盒饭已经冷了,他打开盒盖看了一眼,转手又扣上,起身倒了一杯白开水喝。

    这个场景看得人有些可怜,我却魔怔似的只觉得他可爱。因为这层可爱滤镜,我错过了给他送餐的机会。

    柏潜喝完水刚落座打开手机,场务就来叫他回片场。我伸腿拦了一下他的步伐,倚在沙发上懒懒开口:“饭还没吃,等下又低血糖晕倒。怎么,想带薪旷工啊?”

    他一时想不到话来反驳我,求助性的看了下场务,场务又看向我,我踢了踢脚跟,半起身对场务道:“和导演请十分钟假,去。”

    场务有些迟疑,脚没动。

    我把整个上半身坐起,眉眼铺上点生气的意思,“就说,是我代他请的这十分钟。”

    场务走了,柏潜又坐下来翻那盒冷饭。虽然脸上表现出来的都是嫌弃,但手上却还是诚实地在挑哪个菜好吃点。

    我从腰后翻出一盒自热火锅扔过去,挑着眉哼笑:“吃这个。”

    柏潜拿着自热火锅盒上下打量,终于在包装盒后面找到一行小字:“先不吃了,这个泡开也要十二分钟。”

    “这有什么。”我从沙发上坐起来,“你只管吃,费三行那,我去和他讲讲戏。”

    话毕,我从柏潜身边跨过,腰穿过沙发缝隙。

    我承认,虽是故意从柏潜面前擦过去,但我没想到会被柏潜拉住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