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的行李箱在我住这儿的第二天就托运来了,衣服品类都很齐全,只是不太适合北京的冬天。本想直接出去买几套回来,但柏潜嫌麻烦,说反正也只穿给他看,去他衣帽间找几件凑合就行。

    去他衣帽间找怎么能说是凑合,星和百万造型师听了怕是要当场离职。柏潜的咖位举足轻重,星和的造型师给他走轻奢低调的舒适风,造型看起来随意,实则单拎一件羽绒服就上一二十万了。

    我有天多此一举问柏潜,我说:“为什么你都退圈了,还那么在意衣品?被拍到的可能性小不说,你又不是流量明星,谁还扒你穿什么呀。到今天的地位,你就是披个麻袋走机场,也没谁敢说你丑。”

    柏潜想了想说:“退圈了,我也还脱不了“演员”这顶高帽。该有的职业素养不能忘。”

    我没意识到他口气里的不对劲,只认为是他偶像包袱太重,便问:“谁规定的?你看你树老师我,现在身边连个助理都没有,随便套件衣服就自己走机场了。”

    “星和。”柏潜犹豫了一会儿道,而后眉眼都是朦胧的笑意,这些细碎的表情变化糊在他那张演过人生百态的脸上,我一时分辨不了那些笑容究竟意味“悲欢”的那个字。他说:“星和是国内最大的造星场,每个艺人都是商品,分梯级明码标价。包括我。”

    我想正常人被当做商品,该都是难过居多的吧。

    我很震惊:“包括你?你什么价?”意识到这样问柏潜,可能有冒犯到他,我把脸上的表情和声量都收了收。

    “没关系。”他突然把脸搭上我的肩膀,闷闷地笑道:“我不吃亏,我是星和的无价之宝。”

    听到这句话,我恍然大悟为什么柏潜什么都肯答应,唯独不肯签到我的公司来了。

    曾经交付信任和爱的时候太郑重,以至于利益当头一棒时,才六神无主到崩溃,只能放弃抵抗。“顺其自然”四个字只能安慰一时,此后承受的,是伤口腐烂后,经年难愈的痛。疼痛的教训刻进了骨血,他终于醒悟过来,如果当初没有利益往来,现在是不是可以什么都不变。

    明明开始时,只要有心,我们本可以一直保持纯粹。

    晚饭时我打定主意不愿意多吃,柏潜劝说无果后,眼看食材要浪费了只好都咽进了肚子。

    我盯着洗碗机把碗洗完,才想起出门的口罩没了,去柏潜卧室找他要。他刚换好衣服,在吃消食片。我拉开他放日用品的抽屉,拿了两个口罩出来,一人一个,还不忘笑话他晚餐逞能。

    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嘴上还在犟:“两个人吃饭,总要有个能吃的才行。”

    很好,我又被他的土味情话臊红的耳根!柏小潜非常行!

    我们出门时风雪仍未消弭,但街上的车道行人还很多。

    进酒店时,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主动说要分开走。柏潜觉得没必要,却被我瞪回去了。

    我先领了房卡进电梯,22楼的豪华套间。

    我的生长环境使然,无论是金是银铺就,也从我嘴里听不到“豪华”二字。但柏潜这次可以。

    因为他用了钻石。

    套间的空间很大,保密性极好,一排落地窗全是单向玻璃。流光溢彩的珍珠帘拨开,是一池用睡莲托着钻石的温泉。温泉的大理石台面四周都点上了一圈做工精细奢华的红烛灯,烛火摇摇曳曳,落地窗外突然接连飞上好几个烟花。七彩的火云轰然巨响,一排属于柏潜的心愿便落入了我眼底。

    “新年愿望:希望树老师,长命百岁!!!”

    我盯着窗外的尾字出神,身后柏潜轻柔的声音在我心里振聋发聩:“树老师,新年快乐。”

    我回头一看,柏潜一身漆黑的装扮,唯一的亮色是没有藏好的碧玺链条,手上抱着一盒烟花欣长而立,头上还有没消融的霜雪,耳根冻得发红。

    可恶,浪漫不过他了。

    但即使这样,男人争强好胜的心思仍不停歇。我蹲下身拾起一朵睡莲,连同上面熠熠生辉的钻石一起捧到柏潜面前,我说:“我实现你的愿望,你也不能忘了我的。我要柏潜同学,比我晚七年到一百岁,可以吗?”

    柏潜没有立即回答我,先是接过我手上的睡莲和钻石,然后分了两条仙女棒给我。

    仙女棒燃起的火花印在柏潜眼底,我还在等他的答案。仙女棒烧没了一根又一根,我终于在回家之前听到他轻轻的应允:“我努力。”

    注:无法理解柏潜反应时,想想他还没弯彻底,想想他每时每刻都在和死神打架,就懂了。不敢轻易许诺,是我希望柏潜有的担当。

    第74章 -我和他相处的日子,时间快得像掉进了缝里。

    人的一生活多少岁,从来是不能如自己所愿的。我要他答应我,也不过是自欺欺人。仿佛只要我们真的活到了一百岁,我们就真能拉扯六十余年。

    六十余年,不够我们有个好结果吗?我也不知道,但我在准备了。

    减少期待,也放纵情绪。说到底,我就是太不甘心了。

    好像我们一直这样相互拉扯,直到死亡,我大概就能接受在人间的这一趟一样。

    我们回了风景苑守岁。十一点左右时柏潜说要弹钢琴我听。主卧往里走的一间屋子,采光不是很好,但靠窗帘的地方,放置了一架白色的钢琴。柏潜说他那次演钢琴家时,为了那场三分钟的独奏,每天在这间琴房练琴长达十小时,后面还考到了等级证书。

    柏潜坐在钢琴面前,指节漂亮的手轻轻抚上琴键,悠长的音响便传唱开来。我站在柏潜的左前方,垂眸尽是那人琴曲间的温柔。

    我想过柏潜会弹的许多曲目,却不料他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选择了auld lang syne。

    这是一首由苏格兰诗人罗伯特 彭斯谱写的苏格兰诗歌,后被谱成享誉世界的名曲。

    盖尔语直译为逝去已久的日子,而中文名称是《友谊地久天长》。

    音律低缓,我不由在想柏潜选择弹奏这首曲子是否隐喻了什么,不然他何故在今天除夕的日子执意让这首曲子跨年。还是说他特别喜欢这首曲子,亦或只是即兴演奏?

    这首曲子如果是在西方国家弹奏,我不会多想,因为西方国家本就将它用于平安夜,也确实有辞旧迎新的意味存在。然而,柏潜弹奏的是中文版的《友谊地久天长》。

    中文版的《友谊地久天长》主调偏感伤,常常在离别时演奏,有时也用作丧礼的哀曲。词意也多表示遗憾和无奈的感情色彩。

    而当下的场景,柏潜仿佛把自己裹挟在旋律之外,我更不得其解。还可以说,感觉有些诡异。

    “好听嘛?”柏潜突然按下暂停,把沉醉在琴声里的我拉回现实,他轻轻地把钢琴盖合上,手肘撑着脸,眼底回荡着一些我捉不住的情绪,他说:“这是我第一次没有弹错这首曲子。”

    我为他的这第一次感到错愕,因为刚才他按琴键的手指那么灵活,显然对这首曲子并不生疏。

    “我练这首曲子断断续续一年多。”果然,柏潜承认了,“刚才回来的路上,突发奇想要在你面前试着弹一次。”他的嘴角缓缓开了口子,露出星点的笑容,“竟然,真的成功了。”

    我不是很能跟上他的突发奇想:“你为什么这么说?”

    老实说,我对音律一概不知,甚至可以算是五音不全。我实在不能理解,柏潜必须在我面前弹一次这首曲子的必要。

    柏潜很快解答了我的疑问:“一个年轻人开始学表演的时候,一定听过一句话,叫相由心生。由心感受的东西,替换到脸上,对我来说并不难。难的是,心并不容易感受。”他用两根手指戳着心窝,说:“而对树老师来说,你早已习惯作为戏中人去演戏,感受别人的情感就如感受你自己的一样简单。但我不行,我天生就适合冷眼旁观。”

    我不懂他为什么对自己的评价那么低。但我也知道,当一个人肯间接的“以物换物”和你吐露心声时,忌讳打断他。

    “你听我弹一首曲子,会条件反射代入自己去思考我弹这首曲子时在想什么。这是你喜欢我的表现,还是根深蒂固的职业观?”

    他起身朝我走来,在这一场雪夜里,每一步都像是有个分镜在剖开他的心。

    我该说什么?什么都错。所以我像只鸵鸟一样把自己藏起来了。

    可柏潜接下来的举动,完全不考虑我的承受能力:“我刚刚试过了。”他粗重的呼吸蹭过我的脖颈,我的身体因为他嘴边的热气控制不住的轻颤。我决定留下过年的时候,没想过会有现在的场景。柏潜半个身子倚在了我身上,脸颊轻轻靠在我的肩窝里,一个游刃有余很久的人,突然就变得脆弱了。

    “原来我变成曲中人,就可以无误地弹奏这首曲子。”

    “可是,我好难过呀。”

    我整个人还处在无措时,柏潜已经在我怀中淌泪很久了。我垂眸看去时,他安静的泪眼,与湿黏的面容,哪一个部分都是一个经典的镜头。

    我突然就感到了比柏潜还厚重的情绪,正排山倒海地摧残我的精识灵域。我伸手抚上了柏潜的后背,感受到他更汹涌的情绪后,包容地环上了他的腰。

    我们的这一年守岁,变得不像守岁,而是两个成年的游魂,在相互依靠。

    扪心自问,柏潜向我寻求慰藉,我是很受用。但并不喜欢。

    因为他伤心时,太有感染力了。我其实才后知后觉,自己原来害怕这样脆弱的柏潜。

    这一天剩下的几十分钟我的脑子一片混沌。我记不清始末,醒来时却和柏潜躺在一张床上。

    新年第一天,我和柏潜衣衫完整,互不打扰地躺在主卧的一张床上。更惊吓的是,柏潜看起来已经醒了很久了,他对于发生的事实显得很平淡。

    和喜欢多年的人在同一张床上醒来,互相心平气和地道早安,概率有多大?

    加上前提条件,新年第一天呢?

    柏潜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繁杂的思绪搅乱我的心,每一个猜想结尾,都有一个柏潜。我受不了自作多情的自己,沙哑着嗓子问:“我为什么在这?”

    柏潜却不避嫌,稍微偏过一点身子,把脸正对着我说:“我们昨晚都哭累了。”

    “所以?”

    他锁骨以上已经红了大片,却还佯装镇定:“哭累了睡到一起很正常吧。”

    我一瞬不移比划柏潜逐渐迫近的脸庞,喉结上下滑动数次,紧张到脸颊发烫,眼神乱瞟,略过他脸上细细的绒毛。

    正当我以为他要亲上来时,柏潜又退开了。他掀起被子下床,两根手指挑了挑睡了一夜完全没有褶皱的睡衣,道:“你在害怕什么,我们仅仅是同床共枕的一晚而已,又没发生什么。”

    我有理由怀疑他挑的不是自己的睡衣,而是我的怒火。我咬着牙根道:“柏潜,别太过火了。你这种口吻,会让我误会你在期待发生什么。”

    柏潜没有说话,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给的刺激太大,我忍无可忍,已经不想再忍了。蹭地一脚跨到柏潜身前,揪住他的衣领,就往前嗑了一下他的嘴唇。

    我表面绅士一瞬即离,实则慌到不行,可说出来的话却恶狠狠:“你再撩下去,我可不会再让自己吃亏了。”

    门外猛地摔了一部手机,我闻声回头,林簇正撑着一个o型嘴痛苦地浅唱低吟:“潜……潜哥,你、你们……”

    来不及质问林簇为什么会擅自推开柏潜的房门,我只知道一切要完。我已经不敢回过头去看柏潜脸上的表情了。

    “树竟容,你偷吻,可有点不讲道理了。”身后柏潜的声音听起来很委屈,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有多受伤,但可以看到林簇是吓得关上门退出去了。

    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我不安地抠动手指,羞愧地低着头和柏潜道歉:“对不起,我冲动了。我马上就搬走,不会再占你便宜,别讨厌我。”

    柏潜闻言并没有被安慰道,好像更气了,他用力地捏住我的肩膀,把我掰到正面来:“不是吧,欺负完了,第一反应还要卷铺盖走人?树竟容?你信不信我报警抓你啊。”

    事态严峻至此,我焦急找补。门外的林簇急火攻心地捶门喊:“潜哥,你们不能这样!建议私了,私了行吗!昨晚都上热搜了,郑总交代要您收敛点。”

    我急得两眼发昏,柏潜对林簇却意外地好说话:“知道了,你先回公司吧。”

    我对柏潜的双标反应已经顾不上置说,此刻满脸呆滞,什么热搜,是我想的那个郑总吗?知道什么就答应那么快?

    第75章 -在湖边跳跃的,是白马还是云朵?

    我赶紧拿出手机登微博看热搜,热搜第一点进去直接让我松了口气。

    #树竟容粉丝祈福 热#

    @ 娱妹一手送:#树竟容粉丝祈福# 30日晚,阴历2031年最后一天,除夕夜,树竟容粉丝于北京朝阳区为树竟容祈福,上演了长达两个小时的烟花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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