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遇到相关的事,云拂都是面不改色就站在柏潜的立脚点指摘我了。

    “不对大众官宣恋情,但让圈内人都知道你们是一对,没什么影响不说,还能省掉不少麻烦。”

    这是云拂原话。

    我听了,但这点上做得毫无障碍的还是柏潜,我自愧不如。

    他似乎一点儿都不介意私底下被人说同性恋,还很乐意给剧组那些非官方的八卦群撒糖,和十几年前潜伏在双人超话给cp粉撒糖一个道理。

    几乎全剧组都能看得出来,柏潜最近很开心。

    【追柏老师电影十几年了,还是头一回看到他那么轻松的状态】

    这是我收拾拍摄配件时,听到跟组人员的闲聊原话。

    柏潜的影迷之多,体现在我们剧组至多一半都能随口来一段“柏潜电影分析”。

    了解到受众属性后,我一度纠结该怎么处理和柏潜在剧组的关系。

    云拂倒是完全不放在心上,说:“保密协议都签了,又没实质性证据,谁还敢往外说。再说了,凭你们两家粉丝拱火的能力,说你们俩是真的都没人信。”

    我把云拂的话考虑了很久,第一次没有因为柏树粉丝不合感到难过。

    从前看到两家吵架时的触动,就这么理所当然得烟消云散了,我甚至卑鄙地想恳求他们闹得再久一些,凶些,好替我和柏潜再遮掩久一些。

    至于为什么遮掩。

    云拂说不出来了。

    柏潜从不在意。

    可能世界上就是有些人,天生就生得心比较大一点儿。

    云拂把还在嘟嘟囔囔的连酌拽到一遍,我跨步过去把还没个正形扬着个笑脸的柏潜身子扶正。

    他的笑容太晃眼了,眼底溢着比星空还绚烂的光,看向我时整个人都像被点亮了,多情又温柔。

    我很难以自拔地陷进了他眼底。

    手指刚情不自禁揩上他的笑肌,口津里那声黏腻的“潜潜”还羞于表露,嘴角就被一个潮湿的吻堵住了。

    身周都是倒吸凉气和起哄的热闹,熏得我整个人都被一股热潮包裹,柏潜却吻得极绅士。

    “忍不住,抱歉。”柏潜离开我的唇瓣时这样说道,“你这样看着我,我就很想亲亲你。”

    我没有苛责他,只是打开手掌用三根指节捂住了他形状性感的嘴唇,余光扫到柏潜身后一脸失落的纯子。

    我愈加觉得纯子没有赢面了。更彻底地可以说,她输得一败涂地。

    我的心情登然有些好,和柏潜说:“刚才那场戏,再拍一次。”

    柏潜乖乖点头,眉眼尽数舒展,好似也能感受到我内心的那声叹息。

    萧 不愿意喊万蔚师叔是有理由的。

    韩九是江湖客,医手名誉天下,却终身没入仕途。在萧 早夭的流言传得最是凶恶时机缘巧合救了这孩子。

    定梁王以万金及三跪九叩还礼,韩九不受,只是收了萧 为徒,并留下一句“此子不宜见外客”就不知所踪。

    身为师父,韩九没教授过萧 什么。就在次年守在王府发霉的萧 都快忘记师父的本来面貌时,定梁王府出现了师父的生辰礼,一块碎玉,一句“不得离乾安”的诫语。而不日,远方就传来了父王战死沙场的噩耗。

    萧 披甲上阵,违背师训,从敌寇手里抢回了定梁王的尸身,并沿途扶棺带萧寻邦回乾安。

    萧 一战封神,佩刀君莫笑成了护国名刀,可没人知道他在王府守灵那夜险些被空有名头的便宜师父废了武功。

    “既然你不惜这条命,便还给我吧。”韩九满目森然,眼见掌风就要劈头盖掉萧 ,萧 不察,双手格挡时手臂的经脉尽断。

    萧 难以置信地回问韩九,眼底是少年人不该有的狠戾,“师父,你来真的?你要杀我?”

    萧 凄惨地笑了,颊侧流下两行滚滚热泪,“我刚没了父亲,从此世间再无心疼我的人了,师父,你竟然也不愿我活么?”声音里那种破碎感无人不动容。

    唯独韩九不为所动,他冷着脸从衣袖里甩出两把飞刀朝爱徒所去,萧 经脉受损加上精神重创,迟钝地闭上了眼睛。

    原本是该死的,原本痛过一下后就解脱了。

    万蔚就是这个节点出现的。

    万蔚十几年前还是个轻佻的货色,韩九看不上眼,却也对他无可奈何。

    万蔚轻轻松松空手接下了那两枚飞刀,且同韩九缠斗了三百回合才在他刀口救下萧 。

    萧 听见他第一句话是:“师兄,我可还是第一次见你牵挂谁,这么水灵的孩子你起杀心那刻想必不好受吧?”

    第二句话是叫萧 ,“小子,别不辨良言了。你师父才是世上除了你爹最心疼你的人。你需得慎言,免得伤了护你的人心。”

    闻言,萧 忍着全身的痛意,茫然开口叫了一声“师父”。可韩九转过身不看他,往地上扔了两瓶白瓷瓶,决然道:“此药可医你经脉,还有身上的箭毒,为师只能做到这样了,爱徒 ”

    “往后,你我之间的师徒缘分就断了吧。”

    话毕,韩九便不见踪影了。萧 捡起地上的白瓷瓶,怔然地跪在韩九消失的方向。

    是万蔚看不过眼,扶起萧 拍了拍他的衣衫,劝道:“孩子,别记挂他。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头子活够了,走之前还一身毛病。”说着他又把萧 推到萧寻邦灵棺边上,捏住萧 的手腕开了棺盖,在萧 满脸恨意中把人推进了棺材里。

    “老实呆着,你会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话落,万蔚就合上棺盖走了。

    萧 刚在棺材里转过个身的功夫,就听到华胥公主前来哭灵的声音,他在母亲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和刻骨的怨恨里,得知了自己真正的身世。

    等公主远去,他刚从棺材里出来,还没缓过气儿,就被破门而入的衙兵带进了昭罪寺。

    他有什么罪呢?

    今夜过去之前萧 是不知道答案的。人人都用一句“让母亲生产受了大苦”敷衍了他大半辈子,连他百般敬仰的父王也这样说。

    可今夜,萧 已经明白自己罪在何处了。

    生来就是原罪。

    漫漫人世再没了光亮。

    滚烫的烙铁落下来,萧 受得心甘情愿。

    一个“梁”字,多讽刺。

    从昭罪寺出来那日,萧 见了万蔚第二次。

    万蔚把韩九的遗物交给他,一把失去了光泽的拂尘。萧 接过拂尘时如遭雷击,失神地轻唤万蔚,“师叔,师父怎么去的。”

    万蔚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在仙罗山,把自己架在火燎上烧死的。”

    仙罗山,百音谷的山头。

    “还有,以后别叫我师叔了。你定梁王,师从无门,记住了吗?”

    萧 记住了,记了十几年,只为了不再把祸端牵连到万蔚身上。

    万蔚交了韩九遗物后,萧 就再没见过他。有时行军打仗太艰苦时,他也会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病了一场。

    不然怎么能把师父和师叔忘得干干净净呢,好像那些梦里毫无逻辑的记忆,都是别人经历的。

    直到万蔚三年前出现在辽州,还是以监军的身份驻场,萧 那些久远的往事才逐渐想起来。

    可如今事过境迁,再聚首,他们早已不是能叫“师叔”的关系了。

    “阿潜啊,你仔细想想,萧 是为了还他父亲的遗愿才撑到了十三年后,而十三年后梁王朝仍是战事不平,百姓居无定所,以至于萧 九泉下无颜见前定梁王。那么此刻他说这番“君臣道义”的话时,该是什么口气呢?”

    柏潜说:“我对父亲没有这么深的感情,但我能理解看到牛排上出现一根钢丝线是什么心情。”

    “那应该是,全无胃口的。”

    杜亚楠拍手叫绝,“是的,就是这样!我们再来一条。”

    我亲眼见到柏潜因为杜亚楠那句“好”,眼底瞬间被一抹青灰代替,他脸上是全无表情的,说台词的声线也没有起伏。可偏偏“君臣道义”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突然就多了些说不清的道貌岸然。

    收工放饭时,我还听到连酌在和云拂讨论柏潜这场戏的表现,他说:“看柏潜演戏我可以再看一万年!就是老天爷不肯给我那么长的寿命呜呜呜。”

    我被他说得心中一咯噔,却不知道心里那种触摸不着的慌张,是由何而来。为了心中安稳,我只得加快脚步去休息室找柏潜吃饭。

    好在我一推开休息室的门,就看到柏潜慵懒地抱着一只玩具兔子倚在沙发上,手里在替我撕鸡腿肉,见我进来,嘴角适时就绽放了一个微笑。

    我摇摆不定的心当即就找到了归处。

    第115章 -渡口。

    “不用帮我撕,我自己吃,你休息一会儿。”我坐到柏潜同向的沙发上,抽了几张纸巾把柏潜手上的油渍擦干净,又举着他的手腕闻了闻他的指尖,摇头道,“我舍不得。”

    柏潜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我发现他近来真的很爱笑,我很喜欢看,嘴上却故意问道:“这么好笑啊,听起来很土吗?”

    “没有,我很爱听。”柏潜用筷子夹了一片牛肉喂我,然后自己又就着这双筷子挑了一颗玉米粒吃。

    我蓦然觉得这一幕很眼热,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兀自涌上一股酸涩。

    柏潜的筷子又伸到我嘴边,我避了避,推回给他,“你也吃啊,怎么老喂我。”

    柏潜没动,脸上的神色有些怔然,视线深深地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声音很轻:“我喜欢,喜欢喂你。”

    我如他所愿,伸长脖子把他筷子里的鸡腿肉咽下,然后照做喂他吃了一个菜心。

    戏份安排得很紧凑,所以我们没午休多久就准备拍下一场戏。

    好在是云拂监制,给我分摊了不少琐碎的事。比如我要求全组人下午一点四十到拍摄现场,云拂一点半就清点好了人头报给我。

    灯光和镜头准备好,萧 跪下听旨。

    既然要守住大梁基业,他就得认明堂上的君主。

    二十万大军浩浩汤汤班师回朝。万蔚站在帐外一脸愁容目送萧 的马蹄声消失在雪地里。

    “大梁,要变天了。”他摇着羽扇喃喃自语。

    “卡!柏潜,你上马的动作不对,重来一条。”我把监视器的画面倒放,点着柏潜离地的左脚说,“萧 的左脚掌受过伤,承重不行,所以影片里他都是右脚先行的。”

    柏潜对众群演做了个抱歉的手势,重新站回了位点开拍。

    “好,预备 ”我拿起场记板,盯着柏潜的状态,随口命令道,“《罪臣》十四场三镜二次,等下灯光注意不要给柏潜打太多光,他面部皮肤的特写要细腻一点!好,开始!”

    萧 还朝的这场戏,统共十二个镜头,有六个远景,一个特写,其余的都是一些流动性比较具体的运镜。

    拍完这场戏,剧组大部队便要从月亮峡谷撤退,前往嘉莱影视城拍乾安的戏份。

    嘉莱影视城位于美国西部,是一座极具中国风又足够与好莱坞相媲美的影视取景地。

    为了在里面建造乾安行宫我投了24亿美金,才得以缩短工期在一年之内还原剧本中的大梁王朝。

    飞机刚落地,大家就七嘴八舌聊开了,来自不同的国家,鸟语乱飞,感慨什么的都有,管人家听不听得懂只管先说痛快了。

    我仔细一听,笑了,他们大多还是为铜臭味和狗粮味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