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我的记忆像出现了偏差。

    《青桐深》做宣传时一度带着手把手教柏潜演戏的话题做噱头,片场一直有机位跟拍花絮,甚至于当年梁萍还背着我给了柏潜一套花絮的剧本。

    全剧组都在演戏,只有我在戏外为柏潜的真诚乱了心。

    令人呕血的是,柏潜也被哄骗过去了,以为我同他一起在戏外演戏。

    时光荏苒,兜兜转转,柏潜成了那个教别人演戏的人。

    这个剧组没有要求他们炒cp,bg向,bl向,都不在编导组考虑范围内。

    他们没有多余的剧本。

    一切能动都归于本心。

    我看向连酌哭花了妆的脸,像只走在路边被踢了一脚的小狗一般可怜兮兮地在柏潜怀里寻求安慰……

    还是有更多不一样的。

    我和柏潜相遇的那个片场,除了谎言堆积,真心假意的碰撞,还有我掩埋在心底,对柏潜莫大的期待。

    我是最先发现柏潜有表演天赋的人。我从一定程度上是作为他引路人一般的存在,可因为期待他惊艳众人的爆发力,在他消耗了极大的情绪时,出不了戏的那刻,我选择了回避。

    我固执己见地认为,消化情绪,也是一种演技的提升。

    我没有如柏潜这般,拥抱过我的对手戏演员,助他出戏。

    也许偶有这种良心发现的时候,但事实上柏潜在《青桐深》最重要的戏份后,我都没有留在他身边。

    我总以为,他可以想通,他可以把邵飞演得更好。

    我总是忘记,天赋也有极限,柏潜那时也不过二十岁。才是刚刚懵懂踏入娱乐圈,完成一部不在他人生规划的电影。

    因为他缺钱,本着尽职尽责赚快钱的心情,把自尊心收起。摧残身体才达到超越年龄限制的演技。

    柏潜的确成功了,可世界又残酷地剥夺了他的成果。

    活在姜瑜幻想中的邵飞,从他离组那刻,就被他剜心割肉地舍弃了。

    再开口说话时,我的嗓音意料之外的卡在了喉咙里,每说一个字我都能感受到口腔里的血腥味。

    “不拍戏外花絮。这部戏严禁炒戏外cp ”说着我又不放心的加了一句,“戏内也不准。”

    连酌拉胯的演技在柏潜的调教下渐渐好转。

    可演技这种东西,有就是有,没就是没,一部戏能磨出多少自己的东西来,全看造化。

    压力又回到了柏潜那边。

    定梁王遭遇突袭,乾安的不臣之士蠢蠢欲动,确认线报属实又乱了一次。

    直绫子传书辽州,被戚戬截下了。

    然而定梁王只是聩乏一时,乾安动荡的讯息没两天还是传到了萧 耳朵里。

    萧 二话不说启兵回朝,解救被围困的乾安。

    然,戚戬,鼓动军心,誓死不从。

    萧 不执一言,拔刀相向。

    戚戬在刀刃下跪地,锋芒擦伤了他的脖子,他却仿若觉察不到痛,只是眼眸无光,面如死灰地继续惹怒眼前的男人。

    他说:“君莫笑已断,你带什么兵器入乾安?”

    萧 的手更添了一分劲。

    他不怕痛,不怕死,只怕眼前人太愚忠终不能善了,仰起脖子挑衅:“景帝都派人来绞杀你了,你为什么还替他卖命?”

    萧 的手有一瞬颤抖,血痕溢没了刀尖。

    众将匍匐在地,头嗑得砰砰响,高呼:“王爷!手下留情!”

    戚戬丝毫不惧脖间威胁,冷笑一声,“今日王爷若要离开辽州,必只能从戚某尸身踏过去!否则,三十万大军都得心寒!”他闭上双眼,往萧 的方向走了一步,“来吧,阿 。”

    冷兵骤然摔落,萧 甩了甩衣氅,负气出了军帐。

    “卡!”我点了下监视器,朝连酌摇了摇头,“连酌,你不能只把控情绪,而不顾镜头走向。”

    “萧戚发生冲突这场戏是重点戏份,从萧 拔刀这个动作开始,分解动作,神态,及画面分布,我给了不少于二十个镜头。你一股脑儿地往柏潜那边冲,拍摄效果非常差。”

    柏潜点了点头,伸手摆正连酌的肩膀,他比连酌高一些,轻轻松松就按住了他的后脑勺,移好方向,指着我这边的机位说:“这是主机位,高清无滤镜,你每个小到连自己都发现不了的小动作,可以被瞬时捕捉。但你如果不配合镜头,你演技再好,效果也要大打折扣。”

    “连酌,镜头感是你作为演员的第一节必修课。”柏潜温声叙述,“你以前把握地很好,现在……不要因为一心追求表演,而忘记了自己的优势。”

    柏潜这么一针见血来了两句,下一场连酌的表现果然有进步。这是还是ng了六次才把这条过掉。

    临近中午放饭的时间,我打下场记板收工。

    连酌意犹未尽地跟在柏潜后面,我看得有些糟心,打云拂电话来接人,云拂却说她和乔羽鸿在附近的咖啡馆用餐,让我自行解决困扰。

    我能怎么解决,总不能开口直接让连酌走,我不要脸的吗?!

    然而我刚纠结了十秒钟,柏潜就停下了脚步,对身后的连酌微微一笑:“就到这里吧。柏老师也需要一点私人空间了。”

    连酌整个人懵了,我也没比他好多少。

    但柏潜才不管,拉着我就快步钻进休息室。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柏潜已经把我压在门板上,脸在我脖颈处蹭了好一会儿。

    我有些痒,忍不住躲了躲,柏潜不依,像没骨头似的把全身的分量都压在了我身上,还委委屈屈小声喘息:“就给我充一会儿电吧,抱一会儿,就一会儿我就充满了。”

    我的心立即软了下来,想到曾经欠他的安慰,又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接着我就听到柏潜满足地笑了笑。

    我突然就恍然大悟起来,这么多年过去,柏潜要的好像始终都不多。

    缺钱的时候挣一些够花的钱,缺爱的时候迅速结婚生女,现在不缺钱,也不缺爱了,就只想把我们之间的遗憾补上。

    他前段时间又说遗憾没有了,那柏潜现在还缺什么呢?

    我绞尽脑汁都想不到。

    不知我心理活动的柏潜在我怀里翻了个身,以后背贴着我,手指与我十指紧扣,转头吻到了我唇上,嘴角甜蜜蜜道:“柏老师又元气满满啦!”

    我的心因为他这句话安定下来,眼底的茫然片刻间被柔情取代。我想啊,他和我在一起快乐就好。

    他快乐,就我也快乐。

    第129章 -黑白,无常。

    萧 在辽州耽搁一日,乾安的局势便恶劣一天。

    前来化解萧 立场的人,是直绫子。

    一身红衣劲装的女子策马闯过一望无际的黄沙,高高的凤翎扫过千奇百怪的戈壁滩,扬起的长鞭越过地貌复杂的怪石圈,最终停在大军驻扎的帐前。

    她喊:“萧 ,同我回乾安!”

    与直绫子的话声一起落下的,是戚戬从帐内射出的一支箭。

    直绫子一个漂亮的侧翻,一脚把飞来的箭镞扎进了黄沙里。

    戚戬满目红光提刀迎了出了,一柄利刃直逼侵入者身前,怒喝一声:“不请自来压过红线者,就地格杀!”

    未料对方真动了杀心的直绫子在对招百余下后渐落下风,一个躲避不及便被刀锋挑了凤翎。

    长发曳地,红色如媚,直绫子回眸一瞬,当头一记快刀

    但她没有死。

    一直在帐中听两人缠斗的萧 在戚戬刀下救了她。

    直绫子睁眼,她赌赢了。

    戚戬斜目看了眼被踢落的刀,冷声一哼,负手而立。

    萧 保持侧踢的姿势,没有往直绫子边上看一眼,也没有向着戚戬踏一步。

    戚戬有气,直绫子却对当前不偏不倚的做派感到荣幸。她上前一步,伏身而跪,道:“王爷,乾安有急。”

    萧 沉默不言,撩了撩领口的大毛,目光沉沉,不知在考量什么。

    相较于萧 的反常,戚戬跳脚怒斥却显得平常些,“乾安有急就急它的啊,与我们辽州有何干系?!辽州路远,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的援军不到,多正常!”

    明明比谁都盘算得清楚的直绫子,此刻闻言故作惊愕道:“……副将此言,何意?”

    “何意?”戚戬冷笑一声,也不管直绫子如何装蒜,彻底把话挑明:“辽州,反了!”

    直绫子演技炸裂,闻言面色灰败地跌回了尘土里。一袭红衣彻底染上了黄沙的气质。

    她转头觑了眼萧 ,妄图找他寻个准话。哪知,萧 在他们不经意间,已经远远站去了高坡上看黄昏。

    把直绫子脸色变换全程看了个清楚的戚戬,此时完全没有演戏的心思,他把野心从眼底露出来了,嘴角的不耐烦无遮无掩:“不管你是直绫子,还是挽裳白,请即刻带着你的马骑,离开辽州境内。”

    直绫子不计较戚戬的态度,起身,目光追到萧 的背影,温和一笑:“我不会走的。我知道,我会和你们一起回乾安。”

    冥顽不灵,戚戬咬牙切齿地在心底叫骂。

    可事情发展又确实在向着直绫子的预判趋近。

    萧 没有赶直绫子走,也没有留她。她好似辽州随处可见的一粒沙子然而存在感确出乎所有人意料。

    乾安终于在五日后失守,景帝急火攻心竟然在龙椅上吐了一滩血。

    太后刘氏,于危难之中执掌大权,携内侍护送景帝进了皇室禁地,迁都漯原。

    太后抵死相抗,梁朝得以苟延残喘。乾安之乱,终究没个结果。

    这时困居辽州的萧 一行,姗姗来迟,平息乾安余贼,救万民于水火。

    他并未伤哪些发起内乱的义士,起因是这场本为逼宫的战事,有太多无辜的百姓为此抛了头颅。

    直绫子说,他们只是想以百姓的力量,得到天家的庇护,而不是剥削。

    义士没有错,百姓没有错,错的是暴敛的皇权。

    那把龙椅,该换人坐坐了。

    我吹了声口哨,放话让剧组原地休息十分钟。

    乾安之乱涉及的东西太多,细节上需要慢慢理,连拍了两天相同的戏份,也让大家都有些遭不住。

    可到现在为止,呈现到镜头的画面,还是让我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