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听完后的反应,却与他预想的概不相同。

    宫野志保:“外面有人在杀人,你还敢悠闲地泡温泉……再不济也容易感冒!演戏而已,需要你这么拼命么!”

    千穆:“呃?有护卫不危险啊,绿川那家伙可是很能干的。再说泡在温泉里也不会感冒的吧,我当时身体很好的……”

    “你现在可不好了。”

    “……”

    赤井秀一:“原来是那把枪的问题吗,虽然之前也有猜到一点,但真的确认绿川没死的时候,心情,嗯,还是不一样。”

    “……”千穆幽幽地看向他,“你不是早就确认了吗?”

    “那一次是诈你的,我真正想确认的其实是你的身份。”赤井秀一勾唇,“以及,已经赌过很多次了,再赌一次也无所谓。那几天,绿川恐怕早就在你眼里暴露身份了,但我注意到,你对他的关注最多,却不像对待要清理掉的卧底的态度,于是随口一猜,你或许不打算杀掉他。”

    “对了,能问一问,你当时不杀他的理由吗?”

    不杀“绿川航”的原因还用说么。

    当然是——绿川航=诸伏景光=深受组织boss嫌弃的小伙伴。

    换而言之,这家伙自带boss亲手颁发的复活卷,与那个要么被发现当场去世,要么被追杀到天涯海角的可怜卧底不一样。

    千穆肯定不会这么解释就是了。

    “那家伙做饭很好吃,还喜欢多管闲事。”

    “啊?”

    “不管你信不信,但就是这个理由。”

    千穆摊手,一幅信不信由你的样子。

    赤井秀一愣了愣,却是一笑:“有这两个理由也足够了。绿川最后怎么样,安室有发现异样吗?”

    “没有,安室透愤怒地抛下绿川的尸体,就带着对你的愤恨离开了。”

    “唔,能帮绿川转移走安室那家伙的视线,我被针对一下也算有意义了……”

    “你们一共四个人是吧。”宫野志保托腮,丢出无比犀利的吐槽,“一半都是混进来的卧底,难道全组织的卧底都集中在这里了吗,没错,哥,正集中在你身边,把你团团包围。”

    “……哈哈哈哈!”

    赤井秀一片刻失语还是没忍住,笑得如此爽朗,对于他而言属实稀奇。

    “呵,呵呵。”

    千穆礼节性地笑了两声,眼神漠然。不好意思,他早就被包围了。

    普通一天的普通的早餐,便是这般欢声笑语,换做之前,三人谁都想象不到。

    宫野志保吃完饭,在去实验室前,不动声色地跟赤井秀一对了一个眼神。

    赤井秀一心领神会,他会寻找合适的机会开展行动。

    千穆停在实验室门口,输完密码,正等着门开,没想到听到的是尖锐的提示音。

    “你怎么把密码改了?”他问跟过来的赤井秀一。

    “昨晚改的。”赤井秀一不动声色,“昨天下午我不叫你,你又会忘记出来吃饭,对吧。”

    千穆迅速往宫野志保的实验室门口略瞥一眼,确定妹妹不会带着谴责的眼神突然出现,方用淡然到理直气壮的表情对准男人:“偶尔一次两次忘记时间,其实很正常,你没有体会过,所以不明白那种状态,研究需要专注……”

    “三个月了,你一共说了17次‘下次一定不忘记’,实际忘记的次数却超过了20次。”

    “……”

    千穆心平气和,抬手指向某个方向:“你不要再在档案室晃悠了,我告诉你重要的机密藏在哪个房间那个位置,你过去安心地看,好吗?”

    “不好。”赤井秀一忍笑,面上仍冷峻严肃,“机密不会长腿跑掉,我抽空一间间找过去,总能找得到。反而是你,克托尔,你最近越发过分了,不看紧你,你恨不得天天在实验室住下。”

    “请问,您是老大妈吗?恨不得黏在我身后絮絮叨叨的那种?”

    “不,我可是最关心你身心健康的兄弟。走到哪儿跟到哪儿那种……很奇怪吗,不过,你要是不觉得不方便,那我也没问题。”

    “……你赢了。”

    拜剧本所赐,赤井秀一进化了,变成了千穆最不擅长应付的类型,这个家伙的段位甚至远超警校笨蛋五人组,全方位将千穆完克。

    于是,千穆也懒得跟他委婉了:“用什么换密码?”

    “你可以先猜,我个人认为密码很简单,你应该很容易猜到。”

    千穆第一反应是输入实验报告的编号,将印象深刻的编号全输了一遍,密码通通错误。

    他又试了试宫野志保的生日,“诸星大”资料上的生日,结果依然不对。

    赤井秀一盯着他一脸认真地屡试屡败,算是理解宫野志保为什么会上火了。

    他把无关的两人都想到了,就是想不到自己,哪怕资料上的生日是胡编乱造的数字,也不应该忽略得这么彻底。

    赤井秀一叹息:“今天就别进实验室了,克托尔,外面天气很好,出去晒晒太阳,多动一动吧。”

    他见千穆下意识皱眉,又问道:“实验很急吗?如果迟迟没有进展,反而急不得,不如拿一天时间散散心。”

    “还有,你的身体状况一直没有好转,心理原因占主要。这就不要辩解了,不只是我,志保也发现了——不要让小孩子担心,你压在心头的事情,可以去掉不能说的,告诉我,我会尽力帮你。”

    这一通直球打过来,千穆眼里闪过仍未消弭的不适应,深呼吸,艰难咽下了果断的拒绝。

    “很感谢你有这份心,不过……”说到一半,千穆忽然改口,“你说得很有道理,老是在实验室待着也找不出新的灵感,散步就散步吧,别堵在门口了,我们出去说。”

    在宫野志保听到动静开门探头前,两个大人已经飞快离开了研究所,接收上午阳光的洗礼。

    对千穆来说,上一次在定好的散步时间外,额外浪费大好时光悠闲地绕着湖边慢走,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而且散步不等于散心,散步时,他脑中充斥着无数攻克不能的难题,思考几乎从不间断,根本无心去欣赏风景。

    但赤井秀一非要和他作对,说是心没有放松这步等于白散,忽然提出了一个麻烦的“游戏”,强行打断他的思绪。

    “这是为了帮你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当然,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加深对你的了解,涉及隐私的摇头表示跳过,快问快答,三秒内给出答案,你先来问我还是我先来?”

    “想套话?”

    “了解,不能叫套话。”

    “无所谓,你问吧。”

    “姓名?”

    “你知道啊。”

    “要老实回答啊。下一个,性别?”

    “和你一样。”

    “年龄?”

    “24。”

    “身高?”

    “179。”

    “裸身高还是含鞋底?”

    “信不信你一米八八的腿明天就会断掉啊。”

    “哈,换个问题。最近在焦虑什么?”

    “实验迟迟没有进展。”

    “会被惩罚?”

    “不。”

    “比惩罚更严重?”

    “……”

    千穆在这里停顿,赤井秀一并不意外。

    停顿了太久,他以为千穆要默认跳过,心中轻叹,正要仿若无事般再度提问。

    “这是一条没有回头希望的绝路。”

    千穆的回答看似不对题,直视向湖边小道的尽头,面色无波无澜。

    “越是渴望,越无法在绝路上折返,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脚下的道路会坍塌,所以,只能更拼命地加快脚步。”

    “……”

    赤井秀一沉默。

    他以为千穆的意思是,从得知这项秘密实验内容的那一刻起,无论结果是成功还是失败,都只有被灭口这一个结局。

    “抱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暂时联系不上在国外的帮手,逃脱的计划只能拖延。……除此之外,我能帮到你什么?”

    “呵,没关系,你本来就帮不上忙。逃离,就更不用了,我只会留在这里。”

    “……帮不了全部,但有些事总可以帮到。”

    “什么?”

    “需要人为你的困扰给出建议时,你随时都能找我。”

    绿眼睛的卧底沉声静气,全然不觉自己说出了多傲慢的话:“你心思缜密,抉择果断,的确胜过无数人,但一个人闷着也难免会被浮躁所蒙蔽,我至少能帮你冷静分析,从几个选择中,选出相对最好的那一个。”

    千穆:“……你还挺自信啊。”

    “要是不自信,我也不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话了。”赤井秀一很是自然地转开话题,“问答继续?下一个问题,最喜欢的颜色?”

    “都一般,非要说的话,黑色。”

    “最爱的书?”

    “叔本华,《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

    ……

    “生日?”

    “…………”

    竟然又停顿了。

    赤井秀一用了一秒审视,他和宫野志保的生日打探计划是否已被察觉,但他应该没有暴露出真实意图,也没有明显的破绽……

    “应该是…五月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