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幻术。

    他们在一无所觉时,进入了幻术的笼罩范围。

    “……又他妈什么时候?!”

    白兰地黑灰色的眼中划过错愕。

    他在基本确定蜘蛛人实力受限的前提下,也估算着与蜘蛛人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百二十米之外,算蜘蛛人的幻术牛逼大发,顶天了也最多延伸至一百米,准备得已经够谨慎了,这还能中招?

    这混球虫子……竟然背着他独自美丽、悄悄变强?!

    “都往后撤!”

    顾不上关心蜘蛛人拖到现在才发作的原因,白兰地的反应极快,当下就猛甩方向盘,要倒转方向往回开。

    “晚了。”一个极致冷酷的声音说。

    在逆境与怒火中突破当然不是他们的特权,如浩瀚江水般的强大力量,在spider体内澎湃汹涌,不到片刻就汇聚成了汪洋大海。

    以隐匿住身形的他自己为中心,四周的一百五十米范围,都遍布起蜘蛛无声编织出的阴冷蛛网,自以为是的猎物一旦闯入,便不会有侥幸脱身的可能。

    今非昔比,他不会再犯昨晚的错误。

    spider过去使用幻术,皆是由自己编织恐怖的幻象,施加给分辨不出真假的猎物,任其在不存在的蛇窟中、深渊下、炼狱内苦苦挣扎。

    幻术的真实度足以以假乱真,却并非没有缺陷。

    但凡遇到一个对他精心设置的情节毫无畏惧的疯批,疯批再拖上所有人同归于尽……再真实的幻术也扛不住。

    毕竟幻术师还是血肉之躯,倒霉撞上炸弹也会被炸死。

    而如今的spider,终于得以打破能力上限,从根源处解决黑衣组织的疯子可能暴力破除幻术的漏洞。

    说起来,还是他的同事,此时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的snake给了他一点灵感。

    那条蛇尤其喜好钻进人的梦里,挖出玩弄对象埋藏于心不敢直面的最深恐惧,用一个个噩梦把人逼疯。

    spider曾对snake跟自己略有相似,但明显更加恶劣的玩法颇有微词,与其说是因为设定撞车的不满,更多是自己照搬不过来精华的遗憾。

    现在不需要遗憾了,升级版的幻术不仅范围扩大,还可以随他心意,变成无需入睡就能做的【噩梦】。

    这可比snake那偷偷摸摸的小把戏有趣得多,白痴们会在他置身事外的注视下,以清醒的状态暴露出全部的丑态,在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惧下艰难咽气。

    只是想象了开头,spider就已经面露愉快,迫不及待了。

    恢复从容的杀手带着邪恶的笑容,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现在开始,你们永远无法摆脱噩梦。”

    ——啪!

    未能及时逃离的众人眼前一黑,被无懈可击的幻术覆盖了意识,眼前的场景随即跟着变幻。

    林间山道不算宽敞,却像是被倏然切割出数个凌乱的分区。

    “呃——”

    一个行动组成员冷不防被勒住脖颈,刷地从车中拖出,被不知有多长的粗绳吊在了路边的树上,此人眼球凸起,双手死死抓住脖间的绳索,疯狂地挣扎起来。

    他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是窒息,因此幻觉将他的恐惧实质化,也将完全真实的感官传递至大脑神经,现实中的他即使未被勒住脖子,不久后也会窒息而死。

    “……着火了!有火!”

    “等……咕噜咕噜……”

    另一边也出现了慌乱。

    有人突然全身自焚,有人冷不丁掉进平地出现的湖中,就此浮不起来……

    花样儿比昨晚多了无数,行动组的精英成员表现得更好,没有人像昨天的废物们那般惊慌失措,可凌乱感却是更甚。

    spider胜在用超自然能力对普通人的碾压,狡诈又狡诈在他只攻心。

    排除掉极少数的特例,只要是人,就会产生恐惧。

    黑衣组织的精英们习惯了在血海里厮杀,行动果决冷厉,杀人或被杀都不会眨眼,可即使是他们,心底也会有恐惧存在,这点连不怕死的白兰地也不例外。

    这一次,白兰地没机会大骂同行者都是废物。

    他好像就赶上做出一个暴怒的表情,转眼人就从车内出现在了车外,双膝着地,撞在雪地上的膝盖被雪冻麻了疼痛,然而指在额头上的金属触感更冷,让他瞬间血液冻结,心头彻凉。

    “gin……大人!”

    白兰地震惊地望向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银发男人。

    纵使做足了准备,他仍旧在激烈起伏的情绪影响下,一时忘了自己陷进了幻觉。

    紧缩战栗的瞳孔灰得黯淡,白兰地变得空白的脸上,先后浮现不敢置信的痛心、遭到沉重打击的茫然、恨不能咬死某个杵在眼前的混蛋的愤怨。

    “白兰地,我最厌恶弄脏酒水的虫子。”gin大人的幻象冷冷说,左手已然按上了扳机。

    “……gin大人!”

    白兰地的神色更显悲凉,夹带死亡视线的双眼怒视前方——然而,这一切都与gin大人,和他抵住自己脑袋的伯莱塔无关。

    “rye——呸!赤井秀一才是卧底!大人你必须杀了他!他!这个混蛋是他妈的fbi啊!!!”

    若不是被枪口抵住,白兰地恨不得蹿起来一口咬死赤井秀一。

    没错,就在gin大人身边,黑发绿眼的男人背着狙击枪袋,正以耍酷的四十五度角仰望漫天的雪。

    那张以一己之力卷死行动组上下还不留黑眼圈的冷峻脸,在三年前就深深刻进了白兰地的dna,偶尔还能在疯狂诅咒卧底的噩梦里狭路相逢。

    表面上,白兰地最恐惧的是自己被gin大人打做卧底,背负血冤死不瞑目。

    实际上,他真正恐惧的是——忠心耿耿的自己被gin大人打做卧底,gin大人却慧眼不识卧底,转过背就对无耻不要脸的真卧底信赖有加!

    虽然这是直到世界末日都不可能发生的事。

    但白兰地有心理阴影。

    他的赤井秀一ptsd刚因马戏团组织的出现稍有好转,却也只是“稍微”。

    “我不是卧底这家伙才是!不能因为他太会抢事比我还像恶人就错信他啊gin大人!!!”

    白兰地撕心裂肺。

    恐惧所化的gin大人:“少废话白兰地,你才是卧底。”

    恐惧所化的赤井秀一淡定地变出一个菜篓子:“gin大人,请容我先告退,我需要回家做饭了。”

    gin大人毫不犹豫地允许了。

    gin大人就这样放了该死的卧底回去,做他那薛定谔的不知道是人是鬼吃的饭。

    白兰地在绝望中掉色,被敬爱的gin大人冷漠一枪送归西,现实的身体冰凉,仿佛也没了气。

    ——到了这一步,他的部分应该就结束了。

    spider一直盯着白兰地这个重点关注对象,原以为凭这家伙的疯劲儿,弄出来的幻觉不说惊天动地,至少该扭曲得独树一帜,他自己也应当在恐惧之下多负隅顽抗一阵,才在绝望中断气。

    结果就这?

    跟个怨妇似的吵吵闹闹哭哭喊喊,最后甚至没挣扎,自觉挨了一枪,就没了?

    spider懵了懵,顿觉索然无味。

    早知道如此,他根本不会让害苦自己的首犯凉得这么轻松,还有无数折磨人的手段没用上,实在很遗……

    “gin……大人!!!”

    spider冷不防被吓一跳:“什么鬼?!”

    白兰地的“尸体”诈尸了。

    依靠对fbi的强烈怨念,对gin大人的绿眼睛微微有那么一点点粘上灰的悲痛,这个男人抵抗住升级加强版幻术的灵魂侵蚀,硬生生从地狱爬了回来,颤巍巍地伸手,拽住gin大人的风衣衣摆。

    “赤井、秀一……是——卧——底——”

    砰!

    男人被嘣死了第二次。

    spider也就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爬回来第二次。

    “可恶的……fbi……”

    砰!

    白兰地顶着一脸血,第三次倔强地嘶吼。

    “卧——底——去——死!!!”

    砰!

    ……

    spider:“……???”

    方才那句话说早了,原来疯批还在这儿等着,他被迫贫瘠的想象力,根本想不出还能有这种发展。

    大概,不是错觉。

    压住莫名的心悸环视一周下来,spider竟然有些瘆得慌。

    他惊觉,自己之前对黑衣组织的认知,还是很肤浅。

    疯的似乎不只是打头的黑衣人,那边那几个被吊的、被火烧的、被水淹的……突然也开始群魔乱舞。

    第一个人对着树枝连开十枪,仿佛要比比树枝先被他打断,还是他先被吊死,到最后一颗子弹还没了事,他就开枪打死别人同归于尽。

    第二个人带着满身烈火跳进第三个人的湖里,前者一拳把后者打出湖面,后者哗啦出水又掉了回来,两人开始莫名其妙在湖里互殴,殴着殴着开始拔枪对打。

    “……”

    spider:“黑衣组织招的都是什么人啊?确定是人吗???”

    不行。

    幻境开始不稳了,再这样下去,他超越极限用出最强水平的幻术,也要被这群脑子有问题的黑衣人凭实力打碎。

    没有犹豫,spider指间夹住数柄小刀,眼中只见冷意。

    趁幻术还未被破除,飞出刀刃扎破猎物们的喉管,用这种方式消灭敌人,才能让他彻底安心。

    然而。

    第一柄小刀还未扎进反复不停诈尸的男人的喉咙。

    目光扫到白兰地的不远处,中间偏左侧路旁的位置,spider的视线蓦然一滞,起初以为自己看错了,他还下意识多看了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