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高明……”

    降谷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发小兄长的名字,碎裂后堪堪拼凑起来的心情更加复杂,同时却也坚定了本就不会动摇的决心。

    他不会妥协,一定会从江崎源手中救出景,救出阵平研二那两个白痴。

    降谷零紧接着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抽调人手,暗中保护伊达航,除了他之外最后一个同期,不能再给江崎源下手的机会。

    第二件:由他亲自做准备,设计一个——只有他和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江崎源,两人参与的完美“计划”。

    江崎源可以随心利用网络达成目的。

    但是,他本人就在现实。

    就算意识逃进了数码世界,留下的躯壳也不会凭空消失,始终会留在原地。

    难度没有那么大,在谁也预料不到的时机把人抓住,关进没有电流也没有网络的审讯室。

    再用束缚器控制住【身体】,准备工作到这里就可以了。

    后续要到那时视情况而定,当然,无论是什么情况,他都不会心慈手软。

    对付最棘手冷酷的对手,降谷零会毫不客气地准备到完美,不给他留下任何逃跑的可能性。

    内心被愤怒吞噬的降谷零·alter忙得不可开交,黑眼圈逐渐深过了肤色。

    在勉强停下来喘息的间隙,他看着窗外的夕阳,默默地想:

    ‘景,阵平,研二,你们三个笨蛋到底在哪里?’

    ‘没关系,如果找不到你们的下落,我会让江崎源……亲口告诉我!’

    ——同一片天空下,某座有吃有喝有游戏还有朋友联机的日式豪宅。

    “这是什么啊,小千穆心血来潮给我们寄的特产?”

    “不知道,特产能占这么大一个箱子?”

    “是你是我是别人不可能,是小千穆还真有可能,你忘了我们已经被超级有钱人圈养了吗小阵平!”

    “?研二你是不是过分自觉了,被同期包吃包住不觉得羞耻?好歹有点记账单日后补上的骨气!”

    “那个啊,小阵平,是这样的,你昨天非不听我劝,非要用你的断手扒拉,结果一扒拉就扒拉到地上去的那个壶……好像是华国的紫砂壶吧,我问了问阿古,大概价值一千万?嗯,不是日元,是人民币来着。”

    “?”

    “还是小千穆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特别强调过他最喜欢,没事就别乱碰的茶具来着。”

    “……?”

    “没事啦,也就一亿八千多万日元而已,努努力这辈子还得完的,还不上你就卖身吧,我帮你记账单上?”

    “…………给我等等,你先告诉我,你前天非要单腿蹦去厨房收拾,结果半路摔倒,砸地上摔坏的那两个杯子值多少?”

    “——哎嘿~算下来也就二十万美金啦,两千三多万日元,比你少太多了,还好还好,我几年内绝对还得起!”

    “萩·原·研·二!!!”

    “呜哇你自己凭本事欠的债不关我事啊!禁止迁怒、啊痛笨蛋小阵平我要跟小千穆打小报告了啊!!!”

    笨蛋一号和笨蛋二号又开始了他们掀翻房顶的日常,从入住同学的豪宅起,每天都没消停过。

    同学的豪宅住着爽是爽,但不是那么好住的。

    因为根本难以判断,出现在头顶脚下手边看似寻常的家具摆件,各自值多少钱。

    残疾(没有)伤员二人组行动不便,就算再小心,也防不住一步留神——

    “咔嚓!”

    “咔嚓!”

    “咔咔咔咔咔嚓!”

    ……在这里住得越久,负债增加得越多越快,再这样下去完都完了。

    想到还要在这儿蹲上二十天,再加上试图呼唤小千穆,小千穆不在服务区,拆弹专家和他大概不久后就会转职回来的刑警发小就眼前一黑。

    互相伤害了半天,“-23000000”和“-180000000”才想起来:哦对,差点忘了,当下要关注的是这个箱子。

    足有半人高的超大快递箱,在今早神秘地出现在了家门口……

    咳,虽然昨晚打游戏打过头的两人上午十点才起床,中午快十二点开门才发现门口的异常,但他们俩拼一起都凑不齐两套手脚的伤员,好歹很努力地把箱子拖进了客厅。

    结实,死重,沉得不敢相信。

    萩原研二认为箱子里是特产,松田阵平觉得不可能,莫名怀疑里面全是书,再往细想,就是准备警视厅人手发一本的某某警官纪友人通讯集。

    某某警官一下就不想把这破箱子拆开了。

    “哈哈哈哈哈哈小千穆不是这种人啦放心说不定他把自己寄过来了哦!”

    萩原研二迅速抢来剪刀,以幼驯染阻止不得的速度手起刀落,划拉开封了约莫十几层的胶布。

    箱子外壳有疑似透气用的细密孔洞,但他出于诡异得有些发虚的直觉,没有选择用刀往里面戳,老老实实剪断胶带,把最上面的箱盖打开。

    灯光照入黑暗的箱内,两位警官同时探头,好奇地往里看——

    “………………”

    “啊啊啊啊啊啊见鬼了!”

    “活的木乃伊???”

    脑袋缠满绷带的“木乃伊”抖了抖,刚被吵醒般抬手,正把裹住眼睛的纱布往下拽,就听到就近两声吓死人的大呼小叫。

    “木乃伊”脑袋还迷糊着,人却猛地从箱子里站起来,摆出攻势:“谁?!”

    他蹿起来这一下就没踩稳,纸箱重心不稳,顿时带着箱子里的人一起往前倾斜。

    好不容易扯开绷带的诸伏景光:“?”

    还没醒悟过来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

    “——砰轰!”

    伤员三号初来乍到,就携带超级纸箱泰山压顶,把前面两个伤员碾成了饼。

    “……”

    “诸伏景光你——算了。”

    “…………抱歉,好巧,阵平,研二,在这里遇到了……呢,啊,你们的手……和腿?”

    “不,景,这是宿命啊,宿命。嗯,手和腿,还有你的头,也是宿命吧。”

    “呃,是吗……虽然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我想,我应该……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楼上的空房间,自己选一个,拖鞋在门口的鞋柜,换洗衣服衣柜里有,洗漱用品房间里的卫生间自带……还有,你应该不喜欢喝茶吧?喜欢也别喝!别碰放茶具的那面橱柜!”

    “这个开头介绍为什么这么熟练……啊?等等,你们先告诉我这是哪里?”

    扑腾半天才摆脱纸箱,气喘吁吁盘腿坐在地板上的诸伏景光打量四周,遮住脸的纱布取下来了,正好露出困惑不解的表情。

    同样坐在地上,断腿的萩原研二和断手的松田阵平对视一眼,有些意外,千穆这次居然没给景光说明情况,就把人直接快递过来了。

    “这是一个即是天堂也是地狱,让人流连忘返日胖十斤,又让人痛不欲生形容枯槁的地方。”萩原研二严肃总结。

    诸伏景光一懵,只听这话还以为千穆把他卖进赌场了:“?”

    “是那个土豪笨蛋的家。”松田阵平无语。

    “哦……”松了口气。

    “嗯?”突然眉头一跳。

    “嗯?!”

    诸伏景光骤然的爆发把另外两人吓一跳:“千穆家?!他把我带来的?他人呢??”

    “呃呃小千穆没回来——吧?”萩原研二不太确定,“箱子是直接出现在家门口的,我们出去的时候没看到有别人。”

    说完顿住,看诸伏景光的反应,他和松田阵平立马反应过来,这个把“我有好多秘密”写脸上的景,就是他们做梦都想逮到的知情者。

    源千穆藏藏掖掖就是不肯透露给他们的过往经历,诸伏景光哪怕不是全知道,至少也知道大概。

    既然如此,不需要犹豫了。

    “景。”松田阵平用没断的那只手抓住诸伏景光的肩膀,神色尤其郑重,仿佛按住的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把你知道的情报按时间顺序从头开始说,到你是怎么变成快递的为止。”

    “不是、等下,我有急事,要先找我的手机——”

    “你先说!我帮你找可以吧?好我现在就帮!”

    萩原研二把箱子里的背包捞了出来,唰啦拉开包链,当着目瞪口呆的主人的面,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除了衣服还是衣服,哦,还抖出来了一把枪,一颗蓝汪汪的石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诸伏景光又是一愣:“我的三明治机……?”

    啊不!三明治机不重要!

    “研!!二!!!”

    萩原研二一激灵:“在?!”

    诸伏景光刹那间血压拉满心脏狂跳,动作快得化作虚影,将被萩原研二随手抖出来的“石头”捧进手心,第一件事就是对光仔细观察。

    ……好、还好。

    好消息是,磨痕还是之前那么多,没有增加、没有增加,研二没有像他那样犯下不可弥补的大错。

    不算坏但也开心不起来的消息是,将和他一起承担债务的“战友”消失了,他,还是只能独自承担所有。

    所以说——为什么千穆就是不把这颗债务收好,非要塞到他包里吓人啊?!

    诸伏景黯然了。

    一个月、一亿美金、千穆遭受的恶意压迫、白兰地、抽风的白兰地、尽情发疯还要连累他人的白兰地……接二连三层穷不穷的刺激包围了他,让他窒息。

    这个温柔的男人实在承受了太多。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继续对视,眼里写着问号。

    前者与友人足有数年没见,还以为这个似要蹲进阴暗角落种蘑菇的友人之所以变化巨大,是因为这些年历经了沧桑,已不是当初的那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