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考虑,是否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白兰地真是boss刻意留下的关系户。

    现在总算知道了,白兰地不是关系户,但boss出于不明原因,的确很欣赏他。

    ……可·造·之·材。

    从某种层面上说,boss没看错人,白兰地确实是个万年难遇的“人才”。

    认可完boss的眼光,gin并没有犹豫,当下把白井升从打包带走列表里删除,扔进了自生自灭的庞大名单里。

    这是boss给他的特权,他直接不客气地用上了,多一个白兰地不一定能锦上添花,少一个白兰地,必然能让他更安心。

    心头稍顺,gin随即切入代办事项第三项。

    “阵——”

    “……”

    被频繁打断的男人重新抬眼,这下,无奈明确地刻在了他轮廓深邃的面容上。

    在大哥的面前,很少有子弹和杀气解决不了的人,然而面前这位就是无法用通常手段应付,任性到骨子里的特权典范。

    他的左手抬起,摸向旁边,打算拿起手机,继续陪boss玩游戏。

    故意反坐转椅的boss径直伸手按住他的手背。

    gin用了一秒调整好表情。

    红发男人看着他微笑,简单明了表明自己的态度:事都做完了,现在是雷打不动的休闲时间。

    拖着下属劳逸结合,只是某个真实目的的衍生产物。

    关于自己没说出口的想法,千穆并未刻意遮掩,gin很清楚他的打算,也知道他没有逼迫他立即纠正习惯的意思,只不过——

    显然boss觉察到他态度的些许松动,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可以跳过浪费时间的过程,直接一步到位了。

    他态度的软化体现在去掉了敬称,从“您”变“你”,算是彻底接受了自己和效忠对象地位同等的现实。

    但是,boss知道,贝尔摩德也知道,gin这个男人向来十分难搞,某些既定事实接受归接受,具体怎么践行,还要看他自己。

    他要像顺杆爬的贝尔摩德那般对boss直呼其名,很久以后的某一天或许可以,可现在肯定不可能。

    gin大抵认为,目前和boss维持忠诚为主的独特关系就足够。

    与说着贪婪,实则极其容易满足的贝尔摩德不同,gin的危险深藏在他注视重要之物的冰冷瞳孔里。

    与红发男人的关系中,混杂了他原本从未涉及、难以理解的亲情,友情——如今其实也没有全部理解,他只凭直觉行事。

    正因为是意外得到的宝物,才不会乐意被他人夺去。

    即使是他自己也很难判断,如若boss对他放任得再多一点,自己是否能克制住不断扩张的贪婪。

    比如他现在就看贝尔摩德非常不顺眼,还有那些叽喳不停的老鼠们,想杀又不能杀——如果有一天真的忍不住杀掉了,反而麻烦。

    也就是说,gin刻意保持距离,不是因为他不愿意更近一步,而是出于谨慎的本性,不想打破现状。

    然而,看穿他心中所想的boss突然开口,看似随意地抓起他的手。

    “上次出门散心的时候,我问过你一个问题,你当时没能回答我。”

    千穆笑着说:“闲来无事的时候,你会做什么——这次之后,你总该给我一个答案了。”

    “没事可做了,所以,出去走走?

    “……”

    gin没有沉默太久。

    “好。”

    第169章

    boss变活泼了很多。

    私下同行不到半天,gin就对这个变化深有体会。

    用“活泼”来形容他或许十分奇怪,毕竟沉甸甸的身份摆在这里,没人知道的真实年龄只能往“沧桑”上面靠,他还能保持相对年轻的心态实属奇迹。

    但事实就是,他的确很高兴,行为模式上的些微变化,便是某些事情终于尘埃落定的结果。

    gin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boss直接开口表示想做什么,不触及安全的底线他就不会反对,而boss舍弃直白,忽然开始以退为进,逐步软化他的态度,沉默半晌后他还是会同意。

    结果相同,区别却极大。

    后者象征他的底线将会一降再降,暂时不想退让的某个原则也会受到影响,可能很快就会让boss如愿以偿。

    这确实是一场毫不遮拦的博弈。

    红发男人用的是阳谋,他坦坦荡荡,不介意gin发现自己的想法。

    彻底冠上“家人”这个身份,并不会使得他们已经最是紧密的关系更亲密无间,更像是走一个形式——男人却不这么认为,他近乎偏执地要给自己的每一段羁绊盖章烙印,仿佛这样就能将他们的所属权紧抓在手中。

    这种偏执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占有欲。gin显然十分了解,因为他也有同样的欲望,并且并不比boss的执著弱几分。

    银发男人在半被迫半无奈地被拉出办公室时,好似顺从的平静面容下,还在进行绝对冷静的权衡。

    与单方面的效忠不同,上升到完全交心的层面后,当他在他的身上打下亲人的烙印,就注定会被反噬。

    因为烙印必然是相互的,当他宣布他们属于他时,他同时也会属于他们。

    抛去boss和二把手的身份,他们双方皆是强势入骨的兽,gin需要慎重试探,反复确认,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存在是否做好了被自己打下烙印的准备,烙印过后,自己又是否会给他带去不利影响。

    ——如今,红发男人在做的,就是不耐烦地砍掉试探和确认的步骤。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自己早就做好了准备,让他可以保持本性的游乐场也找到了。

    他只需要相信他。

    gin当然相信他。

    虽然未说出口,面上神色亦是不变,但他极其难得地对今日的“休假”生起了一丝好奇。

    并且,偶尔也会产生一点原本绝不会有的想法。

    gin对自己的游戏id不在意,可谁也没发现,他陪玩时,多看了一眼对面关系户的id。

    碍眼。对boss不敬罪加一等。

    但仔细观察下来,倒还是有那么一丝贴切。

    这里的“贴切”,指的是某些变化后的行为特征,boss本人自是跟弱小的猫科动物毫无关系。

    没错,就是任性自我,尽情打扰他人工作的那一部分。

    银发男人的视线不着痕迹落到boss似乎是有些蓬松的发顶,心中闪过实打实“大不敬”的念头。

    他由此发现,这一局才刚刚开始,红发男人就赢了大半,自己已在无声中接受了身份的转变,适应得比预测还快。

    那就可以跳过请罪的步骤了。

    “头发。”

    gin出声时,手已经伸来。

    “披着没关系啦。”千穆说到一半,银发男人已不由分说把他触到水面的发梢捞起来,用提前准备的银丝发带扎起。

    原本就挺长的头发在一觉之后又长了不少,他嫌麻烦,将过腰的长发剪短,重回到堪堪过肩的长度,这样一扎便得到了充足的空间,不会随便晃晃就垂进水里。

    千穆本想说不用管他,阵你自己的长发先扎一扎,目光轻顿后,他摇摇头,停下话音。

    这时候叫他扎头发也没用了。

    以他头发的长度光扎还不行,得盘起来,gin要么是无所谓,要么是觉得盘发很傻,总之他并不在意这些细节,漂浮在水面上的银发大半湿透。

    千穆不打算再劝,出去以后及时吹干就行,阵休养了一段时间,身体素质更不是问题,那就随他高兴吧。

    他只在银发男人的目光不加遮掩落到自己身上,并且迟迟未移走之时,无所谓地笑道:“不用担心,泡泡水没有什么影响,已经习惯了。”

    这是千穆回来以后,他和gin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单独相处。

    显而易见,他们正在泡温泉。

    长野的温泉也是一绝,彻底进入冬日后,纷飞的白雪遮挡视野,外界越是寒冷,僵硬身体被滚烫水温解冻的感觉便越是舒适,经年的烦劳疲惫似乎也随落雪而融化。

    没有不请自来的打扰者,没有砰砰轰咚的噪音,不会掉进来两个浑身又是血又是汗的家伙污染水质,千穆终于能纯粹享受到温泉的美好。

    不只是操劳过度的他需要温泉疗养,阵也需要,所以他们会来到这里是理所应当。

    外面下着雪,千穆就选择了室内温泉。

    脱掉上衣泡进了水里,他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不过阵似乎十分在意他的裂痕——负面影响肯定是没有的,那一丁点温水浸入血肉深处的不适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托盘盛着小巧的杯盏浮在淡绿色的水面,千穆倒好了两杯酒,自己取了其中一杯,将托盘往前轻推。

    gin抬手抵住,也取下一杯小盏,深褐色的梅酒占据了三分之二满,还未凑近到口边,就嗅到了馥郁的梅子香,似乎还混杂着别的果香。

    “这是我自己酿的酒,适度喝一点对身体好。”隔着朦胧升起的白雾,千穆笑中藏起的调侃很不容易被发现,“猜到了你戒酒肯定很痛苦,不难为你了,以后就喝我送你的吧。”

    “不算痛苦,差不多快戒成功了。”gin接下了来自boss的调笑,嘴角似是微不可见地勾了勾。

    他将过去根本不会碰的梅酒慢慢饮完,对,是慢慢。

    一口就能饮尽的分量,他就像品鉴得来不易的珍贵美酒般细致品味——甚至那些尘封无数年的佳酿还得不到这个待遇。

    低度数的果酒,对习惯了烈酒且海量的男人而言,怎么喝都不可能醉,寡淡与果汁无异。

    但gin刚一入口,便品出了这酒的奇特之处。

    初时的口感并不刺激,像裹挟了刚成型就倏然转晴的暴风骤雨,还将紧接天际便被打碎的巨浪压缩进来,安静却压抑,等到余韵扩散,昂烈才会在喉口深处爆发开。

    更像是一杯烈酒,有着发酵数年才能浸透的醇厚,意外地合他口味。

    gin随即想到的是,梅酒不可能有如此特别的滋味。

    普通的梅酒更不可能保存多年仍不变质。

    他看向红发男人,微微紧缩的绿瞳似想重新看透对方。

    可很遗憾,直到如今,他依然无法看不透。

    “我自己琢磨的独门配方,怎么样,还喜欢吧。”笑着说完,千穆丝毫不提这酒是什么时候酿的,又是怀着什么心情放到了今天才取出。

    哗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