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惯常可见的冰冷却叙述详尽的口吻,这段内容尤其简洁,甚至可以透过文字看到一个急躁的人。

    【bourbon,从今天起你归rum接管,现在就去你的新小组报到!快点!time is money!】

    ——rum!

    金发男人的瞳孔微缩,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欣喜转瞬即散,他本能地开始深思邮件背后的隐藏信息。

    根据他收集到的稀少情报,rum就是一个没有耐心的急性子,这封邮件很有可能是rum本人发的,也有可能是另有人借用了rum的口气。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指向了同一个前提:邮箱使用权转移,rum取代了gin。

    权利变更得骤不及防,降谷零无从找寻其中的原因,他只是莫名有种猜测,这一系列变动也许跟千穆有关。

    遭到数年打压的rum突然重获地位,组织内绝大多数人都没有防备,rum势必要把握住这个机会,迅速重建起他的势力,将gin留下的痕迹尽快消除到最小,还要卖力表现,获得超过gin的成果,力求稳固住boss的支持。

    rum急缺人手,等到风驰电掣控制住内部局势,他对外必然还会有大动作。

    波本原是独立的情报组长,有一定的自主权,过去只接受gin的命令,而邮件要求他接受rum的管理,加入新小组,相当于把他从组长降成了组员,很难不让他联想到某些事带来的惩罚。

    不过,他心念一转,至少拿稳了七八分把握,那封邮件不是rum自己的手笔,而是有人专门交给他的暗示。

    看来他选择回来是正确的,千穆——除了千穆没有别人——认可了他的决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做了安排,给了他一个接近rum的机会。

    降谷零以最快的速度脱掉述职用的西装,换上波本专用的伪装。

    待在别墅那些天被迫早睡早起,最明显的改变便是黑眼圈消失了,金发男人单手理好衣领,灰紫色双眸暗芒闪动,镜面倒映出的是一头藏锋敛锐的豹。

    有目标,有希望,还有与自己同在的朋友,足以让一个长期疲惫的男人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我答应了你的事,这次一定会做到。”

    对不在这里的友人低声说完,降谷零径直离开了住所,没带多余的东西。

    毕竟他又不是诸伏景光,出一趟任务什么都可以不带,就是永远也舍不得抛弃他的宝贝三明治机。

    前往邮件内附地址的路上,降谷零的思绪始终不停。

    小组成员一共三人,按照通常的配置,先占了一个位的他是情报人员,剩下两人至少有一个行动人员,如果待遇好一点,最后一个人应当是个狙击手。

    用功劳换取高层信任的路已经堵死,他压根不打算再像以前那样认真卖命,威逼利诱还是武力压制都无所谓,总之要在第一时间抢走小组的主导权,让其为自己所用。

    没错,他就是来当“恶霸”的。

    降谷零,不,即将在黑衣组织纵横无阻的恶霸波本气势汹汹,提前了一个小时抵达安全屋。

    波本越过外围的门墙往里看了看,冷笑,组织的资金有够充足的。

    又是一栋环境极佳、装潢豪华的别墅。

    虽然“别墅、任务、三人小组”等等字眼排列组合,冷不防牵出了他的某些回忆,但很显然,别墅里不可能再钻出一个刻薄的艾利克斯博士,对三个低眉顺眼的小新人一通训斥。

    不过,要是真能见到那位“博士”,他反而更高兴。

    波本抱着手等在别墅门口,鸭舌帽下的面容无比冷漠,心里却在默默想念不知是否安好的红发友人。

    只等了几分钟,他的神色忽然微动。

    有声响。

    从左右两个方向传来,正往这边靠近。

    波本缓缓抬首,眼神锋锐如刀。

    他已选择好了最合适的表情,藏在腰后的枪提前上膛,以备不时之需,之后选择强势威胁还是过得去的招呼,就看来的是什么人了。

    借着天边橙黄间紫的霞光,他看向必会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无情压制的——

    “……”

    “……”

    “……”

    似曾相识的场景突然闪现。

    身形干瘦的黑发男人慢悠悠走过来,哈欠打到一半,每一帧皆透着消极怠工的眼神突兀凝滞。

    劳斯莱斯缓缓停在距离别墅几米远的位置,视线透过车前窗,红发男人微微皱眉。

    算上两手空空杵在门口的金发男人,三个男人占据三个方向,沉默对视。

    虽然一人未言,三人构成的空间却仿佛山崩地裂。

    僵持没有止境。

    然而,格兰多纳短暂沉吟,伸手按下了一声喇叭。

    “麻烦让让。”

    他礼貌地说:“你们挡住我去车库的路了。”

    第176章

    白兰地完全没听见车喇叭的提醒。

    什么声音都消失了,他瞪得滚圆的眼睛只看得见一个人:

    “波……本!”

    “你这个混球卧底居然还敢出现!!!”

    白兰地第一反应就是拔枪杀了波本。

    他的速度够快,然而波本的反应却不比他慢,还因为少去了上膛的步骤,提前对准了黑发男人的眉心。

    波本对这个给他带来巨大心理阴影的神经病记忆犹新——已经不是“犹新”的问题了,他只是听到这家伙的声音,脑内便自动循环播放起宛如冤魂痛诉的哀嚎,神经断裂头晕反胃等等症状接踵而来,仿佛又回到了那昏暗无光的十天十夜。

    再加上一个说不清来源的直觉:被这个满口卧底该死的白兰地缠上,会比被boss本人盯上还要麻烦几百倍。

    瞬间得出结论:这个人留不得。

    波本毫不犹豫扣上扳机,准备一枪以绝后患。

    眼看至少有一个人会血溅当场,被无视的劳斯莱斯车主叹了口气,突然冷酷地踩下油门。

    “刹——”

    波本和白兰地:“?!”

    也就是他俩危机预感够灵,闪得够快,不然下一秒肯定就被豪车压成了饼。

    后背紧急贴上别墅大门的波本嘴角微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摔进路边草坪的白兰地伸手一撑地,挂上枯草叶子的脸气急败坏:“格兰多纳你他妈想死?!”

    波本:“?”

    只错愕了一秒,波本便懂了,知道千穆真实身份的组织成员仅有极少数人,白兰地不知者无畏,自然可以肆无忌惮地对boss的弟弟大呼小叫。

    呵,还挺勇。

    他不知道千穆为什么会以格兰多纳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原因可以之后再问,现在他必须配合他,比当年和景自动结成同盟对付“诸星大”时还要和谐,现在他们是一致对外,拒绝内斗。

    只是,就凭白兰地对千穆的态度,小心眼的黑皮警官又记下了一笔仇,之后只要能找到机会,一定要把白兰地处理掉。

    “冒犯了,白兰地前辈。”千穆对白兰地的态度竟然挺好,“两位前辈都是实力过人的精英,rum大人定然是对我们这个小组给予厚望,才会特意这么安排,要是有什么误会,可以坐下来以后再谈,前辈们觉得呢?”

    “去他妈的误会。”白兰地恶狠狠,波本隔着一面墙对他得意炫耀自己就是卧底,这特么还能当做幻听?

    不出意外的话,他此时该说格兰多纳你懂个屁闪一边去,今天他和卧底中间必须死卧底,同归于尽也无所谓,反正波本必须死。

    然而——

    白兰地放完了狠话,烦躁地抓了几把已经乱了的黑发,竟忍气吞声,除了站起来随手拍了拍灰外,没做任何多余动作。

    “赶紧去停你的车!”他居然一眼没看波本,好似真的对来自头顶的压力有所忌惮,想杀人也不敢乱来,只能把被拆台的怒火全轰到倒霉的新人身上,“什么垃圾品位,碍眼得很,知不知道什么是你该开的车?还有,秘密见面搞这么高调,你是不是脑子有坑?看我开车了么?”

    “好的,这次任务之后我就换成保时捷,向gin大人和前辈你看齐。很抱歉,下次我不会自己开车了,打车再接步行。”

    “啧,去去去。”白兰地想到了自己在长野报废的古董保时捷,心疼又悻悻,立马不耐烦地把格兰多纳打发走。

    格兰多纳把车开进车库了,别墅外,就剩方才眼睛不眨拔枪对峙的两个男人。

    冰冷的视线再度对上,他们此刻都没动。

    白兰地看见了波本不掩古怪的眼神,长了张嫩脸的老鼠把忌惮和警告明摆出来,稍纵即逝的怒意与强忍下来的杀机也藏不了,全被白兰地眼尖地捕获。

    “呵呵。”白兰地满心嘲讽,波本以为他现在还能喘着气耀武扬威,是因为自己屈从了rum的命令,不敢对他下手吗?

    那他想多了,rum算个屁。

    白兰地这个人的确比较神奇。

    他不怕死,也不介意被崇敬的大人当做工具抛弃,唯独对卧底的厌恶深入灵魂,他只要还没死透,就绝不能坐视gin大人被狡诈的老鼠们蒙蔽。

    被埋进坑里,被丢进审讯室,他是靠对叛徒的恨意硬挺过来的。

    原本他不是很确定自己能不能离开审讯室,但至少还有点希望。

    真被放出来时他兴奋不已,恨不得立刻把波本抓获,替大人解决心头一患,结果没想到,他前脚刚出审讯室,后脚天就变了。

    gin大人消失了,rum小人得志,占了gin大人的位置,开始大张旗鼓地重组势力。

    白兰地还以为自己做了噩梦没醒。

    不只是gin大人,他过去经常打交道的同事——也就是gin大人用惯了的亲信,竟也跟着没了影子,连过去负责给gin大人开车,现在总是无所事事的伏特加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

    白兰地愣怔过后,瞬时暴怒!

    rum……好哇,好一个rum!

    这个辜负boss信任、早就该死了的废物,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再度蒙蔽了那位先生,一爬上位,就迫不及待铲除异己!

    意识到这一点时,白兰地脑子里的弦断了个一干二净。

    在审讯室里折磨出的虚弱憔悴被怒火烧干,这个干瘦带血的男人就像从地狱爬出来复仇的恶鬼,一心只想把鸠占鹊巢的垃圾们统统干掉,谁敢拦他就撕了谁。

    “白兰地,ru……”

    “滚。”

    砰!

    杀了人,白兰地才走出几步,奇迹一般地突然冷静了下来。

    因为有一个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