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来到军区之后,和他们在一起,楚婉就总觉得,这是家的感觉。而现在,这种“家”一般的感觉,越来越深。

    尤其是两个小朋友的依赖,让楚婉意识到,他们一家四口的互相需要、信任,是无关乎血缘关系的羁绊。

    “一会儿回家给你煮面吃好不好?”楚婉对安年说。

    “还可以吃面吗?”安年问。

    “当然了,生日的小朋友要吃面,面条上放一个大大的鸡蛋,很香的。”楚婉笑道。

    安年眨了眨眼睛:“可以是油煎的蛋吗?”

    “没问题!”

    安年的脚步变得更加轻快,他想赶紧回家,尝一尝婉婉姐姐做的面条。

    然而,进了家属院之后,他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一道道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安年疑惑地抬头,看向楚婉。

    楚婉也有些纳闷。

    家属院的军人同志和军属们都看着他们,不,准确来说,是看着两个孩子。这些目光,有探究的、同情的、欣慰的,让人感到陌生。

    “这是——”楚婉刚要开口问,忽然见到顾骁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眼底的温和早已消散,气势顿时变得凌厉冷冽、压迫感十足。

    顺着顾骁的视线望去,楚婉见到自己家门口站着一个女同志。

    对方穿着朴素,一头省心省事的短发,看起来并不特别,只有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让楚婉觉得熟悉。

    她看了许久,忽地心中一惊,再望向安年时,看见孩子无措的神色。

    这是包小琴!

    下意识之间,楚婉想护住安年,可包小琴已经一步接着一步,缓缓地走过来。

    “安年——”包小琴走到安年面前蹲下,干瘦的手轻抚孩子的脸,话还没说,眼泪先掉下来,“妈来了,幸好妈赶得上你的生日。”

    安年傻了,他感觉到粗糙的手在自己脸上来回抚摸,半晌之后,自己被紧紧抱住。

    包小琴泣不成声:“安年,妈对不起你。三年了,妈妈终于可以来接你回家了。”

    顾骁的眸光中没有丝毫情绪,只面无表情地望着包小琴:“别碰他。”

    包小琴转头看向顾骁,哭着说:“顾骁,这几年辛苦你了,你听我说,我是有苦衷的。”

    话音落下,她又望向楚婉:“同志,你是顾骁的爱人吧?谢谢你帮我照顾好孩子……”

    虽是吃饭的点,但家属院里的同志们都没回屋,而是站在不近不远的位置,看着顾营长家的方向。

    双方僵持着,直到梁副团长、程旅长、董政委和两位后勤主任都来了。

    “小顾,我们去一趟会议室,先听包同志把话说完。”

    沈翠珠热心肠,见顾骁怀里还抱着岁岁,便站出来说道:“顾营长,我帮你们看着孩子,你们夫妻俩去吧。”

    包小琴还紧紧抱着安年,红着眼眶说道:“妈妈跟他们去一趟,等一下就回来。明天一早,妈妈带你回家。”

    安年全程都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顾骁将岁岁抱进屋,开了电风扇,又让安年在边上坐好。

    楚婉说道:“翠珠嫂子,麻烦你了。”

    “没事。”沈翠珠对他们家的事很好奇,但也知道事有轻重缓急,现在不是瞎打听的时候。

    她摆了摆手:“赶紧去。”

    一行人前往司令部小会议室。

    路上,楚婉打量了包小琴一眼。

    她比照片上要蜡黄消瘦许多,也不像照片中那样笑得张扬洒脱,短短几年,岁月在她脸上刻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楚婉的目光落在包小琴脸上,很快就被她捕捉到了。

    她看向楚婉,干得起皮的唇扯了扯,最后一句话都没说。

    楚婉的心底像是打鼓一般。

    她说自己有苦衷。

    这是什么苦衷?

    打心眼里,楚婉不希望两个孩子被包小琴带走。

    可她毕竟是孩子们的亲生母亲,如果她非要带走孩子,她和顾骁又有什么立场反对?

    司令部的小会议室里是死寂一般的沉默。

    “都坐。”程旅长说道。

    在场的人一个个坐下。

    只有顾骁站在会议桌前,微微俯身,两只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压着桌沿,冷声道:“还有什么可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