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月不争气地流下眼泪。

    她只见诛心剑不见薛宁,担心他遇上麻烦,特意带人一路找来,结果刚找着人,迎面就是一剑,这搁谁谁不糟心。

    平秀迎上前去,替沈秋月擦掉眼泪,安慰道:“沈师姐别哭,我检查一下,很快就好。”

    她伸手先撩开沈秋月的头发,从她后颈开始摸起,然后是脖子,两肩。

    沈秋月怕痒,被平秀摸得忍不住扭动身子,破涕为笑。

    平秀仔仔细细地搜了两遍身,确实没有发现一丝头发,才向薛宁道:“沈师姐身上没有头发。”

    薛宁松了口气,收起诛心剑,人如玉山倾倒。

    沈秋月吓得“啊”的一声,下意识伸手来扶,结果只来得及抓住他的袖子,差点被他带到地上。

    幸亏平秀从后面抱住她的腰,把她给拉了回来。

    薛宁就没那么好运了,直挺挺地摔到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那一下摔的,听着都疼。

    平秀和沈秋月二人合力把薛宁架起来,拖到树旁靠着。

    沈秋月看着薛宁一身伤,觉得眼皮直跳,这会也想不起来问“头发”是怎么回事了,一个劲地催平秀:“秀秀,你快救救我师兄。”

    平秀双手按住破碎的衣襟,直接把薛宁的道袍给扯开了,露出半片白皙的胸膛,和狰狞的伤口。

    “秀秀,快点儿,一直在流血呢。”

    平秀见沈秋月急得火烧眉毛,只好一边给薛宁处理身上的皮外伤,一边分出神来哄她:“沈师姐,你别着急,我肯定把你师兄给你治好,好吧?”

    “你再催,我手抖了,就拿不稳金针了。”

    因为嫌弃那身半遮半掩的道袍碍手碍脚,平秀索性把薛宁的上裳都扒了,让沈秋月帮忙把人扶着,她好专心缝薛宁背后那个血洞。

    沈秋月用手扶着薛宁肩膀,头扭到一旁,看都不敢往这边看一眼。

    血肉模糊,血肉狰狞……

    呕——太恐怖了。

    她光听着穿针引线的声儿,就觉得胃中翻涌,一股酸水直往上泛。

    “我师兄到底怎么伤的啊?”

    平秀下针如有神,缝得又快又齐整。

    “胸前那些剑伤,姚少游捅的,背后这个血窟窿,头发捅的。”

    她刻意瞒下媚毒一事不提。

    这狗子还挺要脸,要是让他师妹知道他中了媚毒,他估计能气得自挂东南枝。

    看在这个血窟窿的份上,平秀决定给他留点脸面。

    沈秋月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瞪了姚少游一眼,磨牙道:“姚孔雀!姑奶奶我一会就捅死你!”

    但转念她又觉得有点奇怪:“但是有点不对啊,我师兄怎么可能打不过姚少游呢?我师兄一只手对付他都绰绰有余。”

    平秀轻咳一声,“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如等你师兄清醒,你自己问他?”

    沈秋月叹了口气,又问:“头发……是怎么一回事儿?”

    平秀便将三人被壶中日月所困,遇到血月教傀儡师攻击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秋月惊道:“琅嬛福地竟混入了血月教妖人?!我怎么不知道?”

    平秀眼风往前一飘,落在少年冷硬又不失秀气的下颌。

    看来薛宁是一丝口风也没透给他师妹啊,这狗比男人。

    沈秋月垂下眼睫,有些失落地嘟囔道:“哼,你们都还当我是小孩子,什么都不让我碰,什么都不让我帮。师兄就算知道什么,也不会告诉我。好烦,为什么总是这样……”

    平秀处理好背后的血窟窿,又绕回薛宁身前,继续帮他处理那些细小的剑伤。

    二人扶着薛宁,轻轻将人往后放,让他背靠着树干。

    尽管陷入昏迷,薛宁整个人仍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身上的肌肉流畅紧实,绷紧了,鼓出漂亮的形状。

    平秀给他涂药的时候,心里也不由暗赞一声:这身腱子肉练得不错,手感真结实。

    沈秋月气咻咻地走到姚长寿附近,对着他的屁股踹了两脚,气道:“姚孔雀,叫你打我师兄!”

    平秀转头看到姚少游眼皮在抖,就知道他肯定已经醒了,挨了两脚还要装昏,应该是怕沈秋月找他麻烦。

    于是朝沈秋月眨了下眼睛,撺掇道:“沈师姐,你既要为薛师兄报仇,干脆趁他病,要他命,这就给他来个现世报,叫他也尝两剑。”

    沈秋月点头:“有理。”

    召出佩剑寒梅暗香,“锵”的一声拔.出三尺寒锋,正欲刺落,地上的人忽然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色厉内荏道:“沈秋月,你要干什么?!”

    沈秋月冷笑:“好啊,你原来一直在装昏!”

    姚少游道:“什么装昏?我没装,我刚醒。”

    沈秋月丢开剑鞘,一剑刺去。

    “我管你装昏还是刚醒,反正我今天绝饶不了你!”

    ……

    两人你躲我追打成一团,沈秋月不依不饶,姚少游身上有伤,加上不敢真跟沈秋月动手,不免有些束手束脚,施展不开。

    平秀见姚少游吃瘪,心中畅快了些。

    她转过头来,垂着眸子,继续帮薛宁伤药。

    上着上着,手指就慢慢从胸膛移到腹部。

    洁白的里衣,黑色的道袍,全都凌乱地堆叠在少年腰间,三指宽的革带勒出一把细腰。

    腰带底下的衣襟朝两旁分开,露出玄色的下裳。

    那挺括的布料下,隐约显出一些奇怪的皱褶,像是底下揣着什么东西似的。

    平秀怔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整张脸一下红到了耳朵根。

    两根冰凉手指忽然捉住了她的手腕。

    薛宁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药给我,我自己来。”

    平秀心虚地把视线挪到一旁,盯着地上的落叶,声如蚊讷:“已经涂完了。”

    薛宁拉起里衣和道袍:“那帮我解毒。”

    平秀脸上热意更甚,心里别别扭扭的。

    她羞恼地说道:“不是说过解药只有那一瓶,被抢走了吗?”

    “没有别的药可用了?”薛宁合上衣襟。

    “有是有,但不对症。”

    男人那里……诶,好吓人好恶心。

    平秀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来了气,明明……明明都那样了,为什么不遮好,为什么不把他的丑物藏好!

    薛宁低头整理袍裾,长长的袍裾垂下来,将那点奇怪的皱褶都遮住了。

    他的脸极白,唇色却如染血般鲜红,细看下,脖颈、耳后仍染着一层薄红。

    显然是媚毒的药力还没过去,强忍着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平秀心头蹿上一股莫名的恶气,扣着三根金针,笑道:“解药没了,我倒还有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什么?”薛宁问道。

    “我把你扎个从此不举,问题就解决了。”

    薛宁:……

    沉默中,似乎有风打着转儿从二人中间掠过。

    良久,薛宁淡声道:“可以,你动手吧。”

    平秀:???

    你真的是男人吗!!!

    平秀到底没把薛宁扎成个从此不举,毕竟她也不是皇宫里给人净身的太监。

    她拿出一瓶清心去火的丹药,丢到薛宁怀里。

    “全吃了。”

    那丹药贼苦,薛宁一边吞药一边皱眉,脸色很是不好看。

    平秀给薛宁扎过针,道:“那解药重新配制少说得半个月,你这半个月怎么办?”

    薛宁问:“为何要如此之久,医修馆草药充足……”

    平秀道:“好呀,那你就去找医修馆的医修解毒吧,省得赖在我身上。”

    薛宁抿唇不语。

    扎了针,吃过药,媚毒的效力稍稍减退,薛宁虽然还是觉得燥热难受,但已非不可忍受。

    沈秋月将姚少游暴打一顿,走回来看到薛宁醒了,欣喜道:“师兄,你怎么样,还好么?”

    平秀这时才发现沈秋月脖颈间有道浅浅的血痕,想来是薛宁把剑架在她脖子上弄伤的。

    “沈师姐,你别动。”

    “嗯,怎么啦?”

    平秀拿着药膏走到她身前,低头给她涂药。

    “沈师姐,你脖子上被剑划伤了,我给你上点药。”

    沈秋月这才想起薛宁刚刚不分青红皂白,照面就动剑。

    扁了扁嘴,抱怨道:“师兄,都怪你!担心我被傀儡师的头发控制了,你好好说嘛,上来就动剑!”

    薛宁扶着树干站起来,道:“若你真被傀儡师控制了,等我说完话,已经被你刺死了。这种情况下,自然要先把你控制起来。”

    沈秋月说不过他,只好道:“那你为什么不把剑拿稳一点,割到我了!”

    薛宁垂下眸子,“抱歉。”

    “石伽呢?”

    沈秋月道:“那头狮子跑得太慢,跟不上我,被我甩掉了。”

    石伽若全力奔跑,速度几与薛宁御剑的速度相当,怎么可能追不上他师妹的飞剑?

    思及被捉到锁妖塔的两个血月教妖人,还有忽然出现的傀儡师,薛宁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恐怖的猜测。

    难道血月教这次的行动,并不是派几个分位低微的弟子来小偷小摸。

    他们这次潜入天元道宗,有很完整的计划和充足的人手,目的就是为了一击必中。

    蛛三郎招供时说,他和毒仙娘子已经潜伏六年了。

    那……天元道宗中,有没有潜伏得更久,资历和修为更高的奸细呢?

    薛宁的心直往下沉,隐隐之中,似乎看到一张阴谋大网悄然张开,就等他们一头撞进去。

    平秀发现薛宁面色凝重,想起他对傀儡师的忌惮,猜到他的顾虑,“你怕傀儡师会大范围对其他人下手?”

    薛宁却道:“琅嬛福地不安全,我现在就送你们出去。”

    “不,”他的眸光渐渐暗沉下来,“可能来不及了。”

    平秀听得糊里糊涂:“什么来不……”

    她眸光一亮,惊道:“不会吧。”

    薛宁深深看了平秀一眼,知道她领悟到自己的意思了,心中不禁转过一个念头:为什么又是她?

    为什么她总是第一个和自己想到一块去?

    平秀揎起袖子,摆出一副全神备战的模样:“出不出得去,闯一闯就知道了。”

    混入琅嬛福地的傀儡师,既然能控制低阶弟子,也有可能控制住看守秘境的长老。

    平秀朝鼻青脸肿的姚少游勾了勾手指。

    姚少游警惕道:“你叫我做什么?我不过去。”

    沈秋月虽然不知道薛宁和平秀在打什么机锋,但她是平秀坚定的狗腿子。

    见此双手叉腰,眼睛一瞪,道:“姚孔雀,你过不过来?”

    姚少游捂着半边脸,不情不愿地走到三人面前。

    “平秀,你要再敢坑老子……”

    平秀笑眯眯地说道:“不会不会,怎么会呢。我是想给姚师兄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呀。”

    ·

    姚少游很快就知道要怎么“将功赎罪”了。

    他和平秀躲在半人高的灌木丛后,眺望秘境出口。

    要出秘境,首先要经过一片宽敞的地坪。地坪上用剑气划出寸许深的沟壑,横纵各十九道,组成一张完整的棋盘。

    棋盘上黑白两色棋子零星分布,每个棋子都有石墩那么大。

    棋盘两侧,各坐一位白衣老朽,正在对弈。

    二人有来有往,看起来一如往昔,并没有什么异常。

    平秀轻轻往姚少游肩上推了把:“你去试试,看他们放不放你出去。”

    姚少游指着鼻子低声道:“我去?万一他们真有问题,把我杀了怎么办?”

    平秀双手合十,微微而笑:“那我明年的今日,一定会记得给你烧纸钱的。”

    姚少游气得脸都扭曲了:“你他娘的是真恶毒啊。老子不去了!”

    平秀瞬间拉下脸来:“去不去?”

    姚少游被她那直勾勾的逼视盯得心里有点发憷。

    他也觉得奇了怪了,真要打起来,平秀就算多长八只手,也未必打得过他,可他莫名就是有点怕她。

    平秀冷冷道:“难怪薛寒朝瞧不上你,说你是废物。”

    姚少游被这句话挤兑得差点跳起来,他恼羞成怒,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说谁是废物?”

    平秀指着秘境出口,冷着脸道:“你将来是要斩妖除魔,成为一代绝世剑修的人。要想证明你自己配得上这把醉花阴,就拿出男儿郎该有的志气来。”

    姚少游先头险没被平秀气死,这会子被她大棒加甜枣,一打一捧,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自惭形秽。

    他哼道:“当年入剑冢,是醉花阴自己选了我,我自然配得上它,还需要证明给你看,切。”

    姚少游扛起剑,吊儿郎当地朝棋盘走去。

    走到棋盘外停下,朝两位长老拱手行礼道:“弟子乃弟子会第八席姚少游,有急事需立刻离开琅嬛福地,还请二位长老开放出口,放弟子通行。”

    两位长老看也没朝姚少游看一眼,仍自顾自地对弈。

    姚少游回头望向平秀藏身之处,看到平秀给他打手势:头发,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头发。

    姚少游凝神朝两位长老身上看去,看到二人身后、袖间延伸出银色细丝,在阳光下微微反光,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姚少游倒吸一口凉气,转身朝平秀比了个手势:两个老头子中招了!

    平秀朝他招了招手:不要做无谓的牺牲,快回来,不必硬闯了!反正你也打不过他们。

    姚少游紧紧盯着两位“傀儡”长老,慢慢倒退,退到十步开外,倏然转身,拔腿就跑。

    跑了两步,才想起来御剑逃得更快。

    他召出飞剑,正欲跃身而上,一只阔大的广袖忽然甩到他背上,将他从剑上打落。

    姚少游知道自己逃不走了,当机立断,捡起剑返身迎战。

    他跑不了,平秀能逃回去给众人报信,也是好的。

    姚少游心中充满了英雄末路般的大义凛然,激战中侧目一扫,发现平秀竟是完全不管他,见势不对立马开溜,他顿时觉得一口老血憋在喉间,心情郁卒。

    另外一边,薛宁带着沈秋月,马不停蹄地朝浮空岛赶去,完全顾不上身后是否有人追踪。

    如果他没猜错,他和师父都错料了血月教的这次行动。

    他们都断定是场小打小闹,因此投放到琅嬛福地的战力完全不够。

    多年前夺回王剑那一战,折损了天元道宗多位大能。

    而今的三大宗内,天元道宗是唯一一个没有合道期大能坐镇的宗门。

    它之所以能有今日的繁荣和地位,全靠近两代宗主励精图治,着力培养新秀弟子。

    没有一力降十会的高阶战力,能培养出成百上千万的中阶战力,实力同样不可小觑。

    再厉害的大象,也可能被蚂蚁围死,就是这个道理。

    但宗主沈绝错估了形势,现今除了原本坐镇琅嬛福地的两位返虚期长老,秘境中剩下的大部分弟子,只能被归入中低阶战力。

    血月教若是动用所有埋在宗门内的钉子,倾巢而出的话,这些弟子,包括薛宁自己,都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更何况,两位返虚期长老很有可能已经成为他们的傀儡。

    事已至此,薛宁目前能做的事情只剩下两件——拼死保住沈秋月;绝不能让血月教的人成功带走兰因絮果。

    幸好血月教的人还没摸到浮空岛在何处。

    薛宁挟沈秋月落到岛上时,灵龟长老正化回妖身,懒洋洋地趴在沙盘上晒太阳。

    忽见两位小辈闯入,吓得他一下变回人形,连连道:“成何体统,有辱斯文,你们进来怎么不出声儿?”

    薛宁没心思和灵龟长老解释,御剑而起,飞到灵果附近,用金针扎破灵果表皮,把毒.药滴了进去。

    这毒.药是他找平秀讨来的,据说是从蛇妖的毒囊中萃取而来,药性猛烈,见血封喉。

    既然血月教的人对灵果势在必得,他就送他们一个带毒的。

    等薛宁下完毒,沈秋月也跟灵龟长老解释完了。

    她口干舌燥地说道:“我师兄怀疑琅嬛福地已经被血月教妖人控制了!”

    灵龟长老一脸呆滞,难以置信道:“不可能,怎么可能!琅嬛福地的守卫仅次于剑冢,如果连这里……”

    薛宁冷冷地说道:“灵龟长老,多年前,血月教妖人也曾闯入宗门剑冢,盗走王剑。”

    所以,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密不透风的守卫。

    灵龟长老捡起树枝,转身走到沙盘前写写画画,手指掐动,卜了一卦。

    “大凶……”他那张堆满橘子纹的面皮皱成一团,“逢凶化吉?”

    薛宁将沈秋月推到灵龟长老那边,道:“敌人这次怕是倾巢而出,如我所料不差,锁妖塔恐怕已经被破了。所幸琅嬛福地疆域辽阔,他们想抓到人也没那么容易。”

    “还请灵龟长老带秋月先到安全之处躲避,务必保全秋月平安无事。”

    灵龟长老擅长占卜和灵植,就是不擅长干架。

    他点头道:“小友放心,一切交给老夫。”

    灵龟长老欲带沈秋月避难,沈秋月却不肯跟他走,固执地说道:“我不走!师兄,为什么次次都如此,为什么不让我和你并肩作战,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薛宁语气严厉:“秋月,听话,不要胡闹。”

    沈秋月胸脯微微起伏:“我不听话,我不想再听你们的话了,我听够了!”

    薛宁沉下脸色,寒声道:“你要明白你自己的身份。”

    “哈——”沈秋月嗤笑一声,“我是什么身份?”

    因为你是宗主的掌上明珠,你如果落到血月教手里,宗主将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因为宗主师父和师娘,曾经就这么失去过一个孩子。

    因为你的命,是修文院许多前辈拿命换回来的。

    但这些事情,江婉和沈绝一直刻意瞒着沈秋月,就是希望她不要小小年纪就背上沉重的负担,希望她能平安快乐长大。

    薛宁动了动手指,终究没有把这些话告诉她。

    沈秋月红着眼睛道:“师兄,我是剑修,我一定能帮上你的。你身上还有伤……就连秀秀那样的医修,你都觉得她能帮上忙,为什么你就不相信我,为什么你和爹爹,都认为我一定不行?”

    薛宁不想再就这个问题继续纠缠了,他飞快地说道,“我没有不相信你,只是平道友更狡猾,她……”

    沈秋月打断他:“你就是嫌弃我没有秀秀聪明咯?”

    薛宁深深叹了口气,忽然抬手,一记手刀砍在沈秋月后颈。

    沈秋月身子一软,颓然倒地。

    薛宁接住她,用蛛丝在她身体外结了个银白色的蛛丝茧,然后把茧抱起来抛给灵龟长老。

    “有劳长老了。”

    灵龟长老化出原形,把蛛丝茧藏进龟壳里,直接跳入浮空岛下方的滚滚波涛中。

    薛宁转身飞下浮空岛,沿途故意留下痕迹,让血月教人可以找到这里。

    ……

    薛宁赶到锁妖塔外围,果见锁妖塔结界黑气冲天,被困多年的大妖们陆续从塔里走出来。

    想来昨晚蛛三郎和毒仙娘子被他擒住,也许就是将计就计。

    虽然他搜走了毒仙娘子身上所有的毒.药,但毒仙娘子本体带毒,她若在身体里藏匿能够大范围使用的毒雾,根本防不胜防。

    既然逃不出去,他决定装成被困锁妖塔的妖怪,混入他们之中,伺机行事。

    薛宁脱下衣物收好,化出黑犬妖身,就地一滚,沾了一身草叶子,等长长的队伍走到这边,他再蹿出去,不动声色地混入群妖之中。

    走着走着,后头忽然有头狮子凑上来拱了他一下。

    是石伽!

    石伽传音道:“狗崽子,你不去逃命,来这里干嘛?”

    薛宁用力撞回去:“你为何在此?”

    石伽:“这些妖人把锁妖塔给破了,放出这么多大妖来,这是想把天捅出个大窟窿啊!我身为修文院的人,怎能坐视不顾?”

    薛宁:“你已经被修文院除名了。”

    石伽:“老夫不认!余老鬼算个屁,除了老院主,没人能将老夫除名!”

    薛宁听他此言,决定暂时放下成见,和石伽互通有无,串下消息。

    两边消息一串,薛宁也大致将血月教此次的计划摸了个七.七.八。

    血月教与天元道宗相斗千年,两派除了明面上的斗争外,其实一直在互相渗透。

    天元道宗里一直有血月教的奸细,血月教教亦然。

    藏在两派之中的细作清之不尽,剿之不绝,如同野草,春风吹又生。

    而血月教这次不知抽了什么风,竟是将近两三百年埋下的暗桩都启动了。

    兵分三路,一拨人马负责潜入锁妖塔,释放里头的俘虏;一拨人马负责潜入浮空岛盗窃灵果,剩下一拨人马负责掌控琅嬛福地所有守卫。

    但琅嬛福地外仍有重重重兵,一旦惊动这些剑修,他们想从天元道宗全身而退,势必没有可能。

    因此,薛宁猜测,血月教的人是预备占据琅嬛福地,将其暗中转变成他们的据点,同时在天元道宗未觉察前,送出一批大妖,将兰因絮果送往总坛。

    所以他必须打入敌人内部,浑水摸鱼,回宗门报信。

    这些大妖一路闯到三十六洞天,将洞府内的人都控制住了,一人占据了一个洞府略作休整。

    傍晚时分,薛宁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长老,弟子……弟子幸不辱命,已将灵果取来。”

    蛛三郎在一位披着兜帽披风的男人面前跪下,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恭敬地奉上刚刚成熟的兰因絮果。

    随后,还有女子的痛吟声响起。

    平秀被毒仙娘子推到地上,手心从粗糙的地面擦过,擦破了点油皮。

    她低着头,默不作声,心中暗道倒霉,也不知薛宁和沈秋月二人如何了。

    毒仙娘子道:“这贱.人没用了,让我杀了她!”

    平秀立马抬起头,朝兜帽男子跪好,大声道:“还请前辈留晚辈一命!晚辈愿意叛出家门,加入血月教!”

    石伽和薛宁藏在一群妖里头,甩着尾巴抽了薛宁一记,传音道:“这小丫头路子挺野啊,说叛家门就叛家门,眼睛都不带眨的。”

    薛宁不理他,只专注看着平秀。

    他心中忽然有些懊恼。

    为什么要让平秀和姚少游去试探出口是否已被妖人占据,她是医修,遇上血月教的人难以自保,他应该把她带走,和秋月一起交给灵龟长老的。

    那兜帽男子缓缓转身,面容隐在一片黑雾中,看不清楚。

    只能看到银色的头发从兜帽两侧蜿蜒垂落,长发委地。

    银色头发……

    平秀想起控制住两位返虚期长老的也是银色发丝,看来琅嬛福地中不只一个傀儡师。

    而这个男人,恐怕就是傀儡师当中修为高深莫测的那个,也是血月教此次行动的首领了。

    男人开口,声调古怪:“哦,你是何人?”

    平秀一个大礼,磕头拜下:“弟子原是章台冯家之人,修医道。”

    “原是?”

    “对,”平秀抬起头,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现在弟子已经决定弃暗投明,投奔圣教了。”

    作者有话要说:石伽:你老婆是真的野。

    薛宁:她不是我老婆!!!

    石伽:行呗,那是我老婆好了。

    薛宁:……我杀了你。

    石伽:啊啊啊啊啊救命啊狗子杀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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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脑洞好活跃,所以我决定再放一个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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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渣贱虐恋我不谈啦》(渣贱虐恋变修罗场)

    翡翠穿成渣贱虐恋文女主。

    在文中,女主先后和四个男人达成了虐恋成就。

    这四个男人分别是:下凡历劫的仙君男主、先天体弱的蛇妖竹马、把她当预备口粮的疯.批邪神,冷心冷肺的仙门道君。

    一开始,女主为救竹马欺骗男主感情,取男主心头血,抽男主仙骨。

    后来被竹马献祭给邪神,黑化男主凭空降世,夺走女主,将其带回魔域,和他师兄一起对女主虐身虐心八百遍。

    翡翠穿过来的时候,男主已经黑化,竹马也暴露出冷血本性,准备把单蠢的小青梅送上祭坛,与邪神交换力量。

    翡翠:???wtf!!!

    麻蛋她从今天开始不做人惹!

    邪神垂眸微笑:“哦?汝欲何从之?”

    翡翠:“信女要做邪神大人您最忠诚的狗腿子。”

    邪神:“汝欲以灵魂交换何物?”

    翡翠:“能伴随邪神大人左右,信女就满足了。”

    ——只要反过来吞噬了邪神,她就是三界六道第一强,只有她虐渣渣,没有渣渣虐她。

    邪神:“允。”

    ·

    作为一只天生地养的邪物,迦檀觉得很新奇,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妄图吞噬他的人类。

    因为这点好奇,一念之差,邪神落下神坛,堕入人类的温柔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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