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虫有没有被惊到她不知道,但她这一整天都被快递上门的动静扰得不得安宁。

    虞隙心里本就憋着火,那堆同城快递她一个都没看,接进来就往门边一扔, 恨不得还要再给上一脚,踹远些。

    她只能在心里暗暗赌咒, 等换下一套房子,不光要做个商场展架那样的衣帽间,还要挑家替业主代收快递再派管家一口气送上门来的物业。

    快递收完, 又是跑腿外卖的蛋糕。

    这次是透明外壳, 里头还闪着聒噪的小灯,虞隙无意细看也能一眼瞧见上面用粉蓝色翻糖写的“姐姐生日快乐”六个字。

    翻糖字的周围还缀饰着散落的小珍珠, 应该也是糖珠,甜美清新可爱。

    虞隙不由得想起被她在气头上无辜迁怒的那通来自弟弟的电话。

    不得不说, 虞陟审美还不赖。

    不过青春期小孩也是真的麻烦。

    虞隙把蛋糕拎到茶几上,薅了把头发还是去找出手机来, 回电话给虞陟。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 她顶多看在虞陟敏感脆弱青春期的份上, 说一声蛋糕收到了。

    电话老半天才接通, 虞隙绕着茶几无意识地来回踱步。

    “姐你起来啦?是不是收到我们送你的生日礼物啦!”

    虞陟的声音听起来很雀跃,还有点意外的惊喜。

    虞隙正踱到落地窗边,没细究他的措辞,“嗯”了一声,抬手一把扯开遮光窗帘。

    “审美不错,可惜我不爱吃甜的,就是告诉你一声收到了。”

    虞隙这人可能真就是欠得慌,不然怎么人家越热情,她就越冷淡得起劲。

    仿佛卯着劲想看对方的热情被浇灭,从中获取破坏的快感。

    恶劣到了极点。

    虞陟顿了半秒,反应过来:“姐你是说蛋糕吗?那个蛋糕是虞陎送的,她说不知道送什么你会喜欢,我就把生日蛋糕这个选项让给她啦。”

    少年的嗓音清新又澄澈,还带着藏不住的小小得意,听起来倒像是他的礼物绝对有信心排进虞隙会喜欢的列表名单。

    欠儿蹬虞隙一听,又来劲了,“噢,那你的是快递?不好意思,我没拆呢。”

    虞陟也不催她现在立马就去拆快递,只顺着她:“那姐你要是什么时候得空拆了,记得告诉我一声喜不喜欢。”

    他听起来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毫无低落沮丧,甚至更雀跃地强调一遍,“一定记得要告诉我啊!”

    像掺了镁粉的蜡烛,风吹不灭,水浇不熄。

    挑衅失败,虞隙瞬间觉得没劲了,虞陟的青春期听起来一点也不敏感脆弱。

    她撇撇嘴,不自然地回了句“那你跟虞陎说一声吧,就说蛋糕我收到了,谢谢她。”

    挂掉电话,虞隙在原地站了一阵,那股怎么都不顺的气好像消下去许多。

    可是胸口已经被撑大了,郁气消退,随之而来的就是余留下来的空间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她环顾一圈四周,入目皆是无趣的影子。

    最终,虞隙反手一扯,把刚刚得以见天日的窗帘又重新拉了起来,窝回床上。

    她只想把这空荡无趣的一天睡完。

    窗外的天地间,光束淡去。

    林立的楼宇上空逐渐笼起阴云。

    虞隙迷迷糊糊地想着修完这天假就回公司赶进度的安排,惺忪觉得会议虽无趣,却绝对能填满空虚,驱走落寞。

    她恍然觉得自己做了好真实的一个梦。

    梦里有忽远忽近的雨声,淅沥个不停。

    还有模模糊糊的人影,隔着水雾一般迷蒙不清。

    她伸手想去捞住些什么,雨声忽然变大,人影忽然飘远,捞到一手空。

    她又张口想喊那人停下,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反倒是雨忽然停了,像是在责怪她不该开口想要说话。

    功率波长皆随机的雨声原本有使人安心的效果,可这么戛然一消失,心里没由来地慌乱起来的同时,还有细细簌簌的人群低语声。

    虞隙一惊,摇了摇头仔细睁大眼一看,自己竟然坐在会议室里,大家都在等她发表意见,她却依旧张口无声。

    虞隙搞不明白这是什么状况,心里越没底越说不出话来,张着嘴好久好久,连舌面都被风干。

    终于一道惊雷轰隆隆滚过,拯救了她。

    虞隙从梦魇中惊醒过来,呼吸和心跳都在虚浮。

    这一次,耳边传来真实的雨声,落在树叶上,落在窗户上,不似方才梦里那般失真。

    张口不能言的刑戮终于结束,受惊的蛰虫支出触角,她的仲春,就这样开始了。

    .

    食堂的花砖地面腻着凝薄的油渍,渐渐又被进出的学生带上水渍,不均不匀地,滞成拖泥带水的印记。

    景陆沉端着餐盘,盯着地上的水痕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