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迎新活动在吃吃喝喝之下结束,虽然不停吃吃喝喝的,不过就是郁远一个人。

    散会之后,郁远勉勉强强走了几步路,撑着看肖扬以外的人都告退并且走远,又开始喊累。

    「吃太饱走不动,我决定住在议事厅就好,不回去了。」郁远直想在这里生根发芽,「反正那旁边不是还有个小房间,里头也有床有被子吗?」

    肖扬笑了笑,虽然总说自己毫无能力,但对周遭环境敏锐这点,郁远还是没变的,刚刚他没特意介绍,只不过带着人经过一下,明明懒得要命的青年却看见了。

    那里确实是肖扬专门为某位懒过头的人弄的小房间,供对方小憩的,但他没打算真要让人在这里住下来。

    「没得沐浴,你肯?」肖扬深知郁远的脾性,笑问。

    郁远陷入困境。

    郁远是个矛盾的综合体,他懒是懒,却很爱洁。他在家里作画,虽然不想自己收拾画具,但是他深谙没有懒到连这种事都丢给他爸妈收拾的道理,又不想让管家阿姨帮忙收,怕画具被不懂的人乱放,要是没收好他会疯掉,只好苦命自己收。

    洗澡也是同道理,虽然他很懒,但一天没洗澡,他都要唾弃自己,所以再冷的天,再懒,他还是要跟浴室好好见上一面,来个亲密的约会。

    不能洗澡vs走半个小时,怎么感觉分不出来哪个比较讨厌?

    郁远再度自暴自弃地选择了第三种,不自觉就把时下流行用语讲出来,「我选择死亡。」

    他本来就口没遮拦,现代垃圾话又用得多了,也不觉得如何。

    肖扬的脸色却微微一变,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拳头攒得很紧。

    郁远当初刺他那一剑,推他下山崖,又设结界,已经耗尽太多力气,他很明白,郁远很清楚自己逃不过这劫,不愿连累他,是以这么做。但郁远怎么能抛下他!

    他那时中了毒,一身灵力暂时使不上,但他正努力在冲破,只要再一下下……他就能护郁远周全,只要再多给他一些时间。

    流出血后,毒反而淡了,他发现他的灵力回归,便带着伤,直接引发雷劫,让雷劫击破结界,踩着雷电回到山崖上,他永远都没办法忘记自己看到郁远那浑身浴血、倒在地上的画面,青年甚至在笑。他怎么能笑?

    那种漂亮而懒散的笑意,就应该是要温和而尊贵地站在比所有人都高的位置,笑睨众人,而非躺在地上孤零零的、甘于独自死亡的笑。

    如今青年又说到死亡,他明明知道青年说的是玩笑话,却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内心的那种由恐惧、无助、愤恨、绝望……各种负面字眼交织而成的强烈情绪。

    「怎么啦?」郁远虽对感情有些迟钝,却并非对他人状态不敏锐,他本质是个非常温柔的人,感觉肖扬不对,立刻关心地问道。

    肖扬的情绪已经失控,他曾压抑下来的那些心绪,此时就彷佛脱笼的猛虎一般往外窜,连郁远的声音都不足以将他拉回来,反倒让他更加疯狂失序。

    肖扬那双美丽的水蓝色双眸此时盛满危险而致命的惊涛骇浪。

    郁远看着那双眼,心里想着肖扬究竟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样,他一时之间没想明白,却并不害怕,反而有种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怜惜,他没多想,主动抱上肖扬。

    一抱住他立刻发现肖扬在颤抖,像是正承受巨大的痛苦一般,便主动地抚上男人的背,一下下地顺着,顺了几下后,脑中灵光一闪,突地领会过来为什么肖扬忽然情绪如此。

    他谈到了死亡。

    第七章

    他从发现自己穿书过来后,至今不过几个时辰,还嘻嘻哈哈地跟肖扬相处,肖扬也一直很轻松自在的样子,他便有点忽略了。

    肖扬说他们是情人,是肖扬召唤回他的灵魂。

    如果这样,肖扬是不是对「郁远」的死亡很有阴影?

    祸是自己闯的,人也要自己哄,郁远更软了一些。

    「对不起,我不该乱说话。」郁远边安抚着肖扬,边说道。

    是郁远。肖扬咬着牙告诉自己,不能伤了郁远,但他更想做什么确认怀里的人是真的,是活生生的郁远,他比郁远高了一些,此时却把头埋进青年的颈窝里,嗅着对方身上的甜香,狠狠地就在唇边不远的白皙颈项上重重咬上一口。

    郁远被吓了一跳,微微的刺痛从颈项传过来,他自己看不到,用手一摸,发现没有流血,却有一圈能摸着的牙印。

    他可以同理肖扬的情绪,所以虽然有点委屈,却没生气,只是笑笑地说道:「所以你现在真把我当成专用磨牙棒就是了,那这样你好歹跟我喵一声,让我撸一下?」

    肖扬的情绪终于在那一咬之后平静下来,那是有温度的郁远,是个活生生的郁远,他飞快找出药膏,仔细地涂在他咬过的地方。

    「喵一声不可能,但你确定你要帮我撸一下?」肖扬面色平静,毫无方才的风暴,他眼睛甚至还往下瞄了一下。

    郁远本来还以为自己误会魔尊大人的意思,但看到对方的眼神就知道他没误会,那确实就是句带着颜色的话。

    领悟自己被开黄腔的郁远瞬间炸毛,「此撸非彼撸好吗?!」

    「听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肖扬薄唇带笑。

    郁远平常跟朋友垃圾话讲得很多,但黄腔还真没有人跟他开过,他觉得自己好像应该要生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不怎么生气,反而是害臊更多一点。也许是因为想到「郁远」跟肖扬的关系,如果真的是肖扬说的那样,他生气好像就不太好。

    对上肖扬含笑的眼,他没细想自己究竟为何不生气,严正指出,「这是修真界!你能不能有点修真者的自我修养?」

    肖扬蓝眸微动,「那是什么?」

    郁远随口唬烂,「所谓修真,不就是修真善美,修一个纯净的心灵,以返璞归真吗?」

    「喔。」肖扬点点头,「所以呢?」

    郁远表情沉痛,「所以像你这种邪恶污秽的思想,就应该要被净化。」

    肖扬的目光扫过郁远骨节分明的手指,才回到郁远的脸庞,「用你的手净化吗?那倒是不错,我可以接受。」

    很好,话题绕了一圈又回到了黄腔的原点,看起来是绕不出去了。「我要走了!」郁远说道 。

    飞快走上几步后,郁远想到要花半小时的脚程,更惨的是他方才打瞌睡大半路,于是他如今惨烈地不认识路,很快放弃了,这回很干脆地一屁股坐在草地上,背靠着一棵大树装死,他这样随地坐随便靠,衣服肯定要沾上泥沙,想到就有点心烦,但他就是偏要坐,至于洗衣服的事,就交给魔尊大人烦恼吧,谁害的谁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