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行远笑道:「哥哥都忘记我早就能喝酒啦。」

    程定山怕自己露馅,连忙说道:「你酒量还是不好吧。」

    杜行远笑道:「所以要哥哥帮我喝啊。」

    郁远也笑,看向程定山:「你确实该罚。」

    *

    一顿早饭在虚情假意的笑闹中过去。几人分开行动,郁远去找喻劭关心一下近况,毕竟喻劭肚子如吹气一样愈来愈大,卜烈植也把过脉,说是随时可能生产,竟是已近临盆了。肖扬去找胡蝶议事,让胡蝶代回个不愠不火的信函给傅安宁,至于杜行远则带着程定山回了他跟杜自迩的居所。

    「我准备了东西要送哥哥。」杜行远笑得灿烂,一如杜自迩。

    「什么?」程定山淡淡说道。

    「这个。」杜行远将一个小巧的法器放到程定山手里,「哥哥一定会喜欢的,我先前准备了很久。」

    程定山看着那法器,以金属制成宝塔的模样,精巧到可以放在手心里头,上头有系绳,看起来是件挂饰,「这是?」

    「引雷法器,本来在藏宝阁里,我前阵子瞒着你,跟尊上要来的。」杜行远笑道,事实上他确实是从藏宝阁找来的,但他根本没有跟白虎要,这种事情他们早有默契,白虎没说不行,那就是要把程定山让他解决,手段方法他自己决定,「它能将修士的灵魂锁进去,夜里引天雷相劈,日里烈日唤醒,是很好折腾人的法器,我想哥哥你一定会喜欢的。」

    程定山确实是喜欢。他忍不住想,若他有一日能够诱得郁远或肖扬的灵魂,最好是两者一并关入法器,让他二人受此磨难,如此该有多好。

    「哥哥不喜欢?」杜行远笑着问道。

    程定山知道自己再如何都要响应,「喜欢的。」

    「我帮哥哥挂在腰间。」杜行远亲手将那挂饰系上程定山的腰间,「好啦。」

    「谢谢。」程定山摆弄着那吊饰,还是不忘说句谢谢。

    「希望哥哥很快就能用上这份礼。」杜行远笑着说道,唯有他自己才知这话多么别有深意,「哥哥就没有礼物送我?」

    程定山根本不记得是他们生日,自然更不可能准备什么礼物,他夺舍至今,还处于不敢主动接近魔道任何事务的状态,怕一接触便会露馅,如今要去哪里生个礼物送杜自迩?

    「算啦,晚上哥哥多喝点酒,多罚点便是。」杜行远笑道。

    程定山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杜行远的笑容更深了些。

    *

    郁远到喻劭院里时,喻劭正在院落里自己与自己对弈,棋盘上已有许多黑子和白子,喻劭正在一颗黑子、一颗白子慢慢地下,见到他来,微笑地叫了声师叔,人要起来迎他。

    郁远怎可能让他起身相迎,连忙摆手,「不必、你坐着就好。」

    「我泡茶给师叔喝。」喻劭笑着说道。

    郁远自然也不会要一个怀有身孕的后辈做这些,「那也不必,我方才已喝过许多茶,你下你的棋便是。」虽然他对下棋总是头疼,毕竟他没耐心也没心思去钻研,但坐在这里与喻劭聊聊天,还算是可以的。

    喻劭点点头,如今腹部虽然已经极大,衣袖下露出的腕骨却仍是纤细得跟以往一样,他一子一子缓慢而优雅地下着棋,淡淡说道:「傅安宁又给我寄信了。」

    郁远眉头一挑,「喔?」

    「不外乎都是那些话,师叔以前看过的那些。」喻劭一笑,「我常在想,我以前怎么会傻得信他对我有真心实意?」

    「谁没笨过?」郁远想宽慰喻劭,「你哪傻得过我,我还被自己师尊除掉,连自己最心爱的兽宠都差点没保住。」要是没有扬扬彼时拚死一搏,哪来今日的他?「你比我聪明那么多,之后的路肯定会比我好的,你放心吧。」

    喻劭如何能不明白这是郁远安慰之词,他不以为自己能有师叔这种命,然而他还是能领会对方的心意,点点头,笑了一笑,本来持着黑子的手却突然缩了一下。

    郁远发现他差点没掐住黑子,「怎么了?」

    喻劭表情微变,却又很快回复适才的冷静优雅,「没什么,师叔,我恐怕是要发动了,烦请师叔将卜堂主请过来吧。」

    郁远险些原地跳起来,立刻拿起玉球给卜烈植发消息,让卜烈植不管如今在哪都赶快回到这里来。他则看向喻劭,有些慌乱,「我的好师侄,你得告诉我,该备些什么。」

    他在仙门行走多年,到哪里都是一派悠然,连在其他门派山门口插剑,都带着笑意,可是如此面对喻劭这临时可能要产子一事,却慌得很。

    喻劭倒是不急不徐,他方才痛过那一下后,至今还没第二下来,应该没那么快,「师叔莫慌,外面不是有人?」他深知魔尊会放到这里的人,必定可以信任,「师叔帮我请他们进来,我来交代他们。」

    郁远实在受不了自己的脑,被小师侄这突如其来的发动给弄懵了,「好,我立刻去。」

    郁远把人领进来。喻劭便带着人进他房里,有条不紊地要人烧热水,烤热剪子、刀子、针……等等物事,还让人在地上铺上垫子,其间挺过好几波痛,他都看起来还游刃有余。

    郁远心慌得要命,又不敢走来走去怕让小师侄更紧张,只能坐在喻劭身旁,看着喻劭也坐在椅子上吩咐这、吩咐那,在看喻劭脸有些泛白时,伸出自己的手。

    「小师侄,你要是疼,咬咬我的手吧。」他心道这疼一定是椎心刺骨之痛。

    「师叔,对逆天修仙之人来说,这种疼痛算不上什么。」喻劭笑笑说道,唯脸色又白了几分。

    事实上是疼的,然而师叔又不是那个造孽之人,咬师叔做什么?至于咬傅安宁……咬傅安宁又能解什么恨?他抚着肚子,想要露出笑容,一波阵痛却刚好到来,疼得他得硬生生忍过这波。

    郁远真没这么慌过,小师侄既不让他咬,看起来又这么痛,他不想要添乱,索性到一旁的桌案去,拿出画具开始作画,他的心不定,也画不出什么来,只是能够不惹事。

    幸好卜烈植很快便走进来,后面还跟着重望明,郁远见到他们两人进来,心里便安定了,收拾好画具,到门外去等着喻劭产子。

    喻劭生为男人,不像女人有产道,必然要剖腹取子,方才才让人准备那么多器具。郁远也不知道这剖腹取子要多久时间,他只一直听到卜烈植说给我刀子、给我剪子……没有听到任何重望明的声音。他倒是有些讶异蛊王弟弟在这特殊时刻竟然乖乖巧巧,没有掉链子。

    但迟迟没有听到新生儿啼哭的声音,郁远有些紧张……这到底生得如何?

    他正急着想冲进去,重望明正好探门而出,脸色难得有些凝重。

    「怎么了?」郁远着急地问道。

    「孩子应该是昨天晚上就被自己的脐带把自己勒死了,郁远哥哥,我头次替人产子,结果遇上这种事……」重望明一脸颓丧。

    郁远没空安慰蛊王这孩子,他想去看看小师侄,正想进去,便又听到重望明说道:「下回换你产子,我必定要看到活生生的宝宝,好吗?!」抬着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