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门口,郁远懒洋洋地像没骨头似地倚在墙边,肖扬则牵着他的手,神情冷淡,带了点笑意。

    程定山一惊,虽没有任何修为,还是将霜月拿了出来。

    「你真以为我是杜自迩?」杜行远亮出曜日,眼前是一个跟他生得一模一样的人,却不是他的自迩,这人,该死!

    「霜月,回来!」霜月本来便是他配剑,只听他号令,如今他一喊,霜月立刻从程定山怀里飞至杜行远怀里。

    杜行远左右手各持一剑,将曜日、霜月一同刺入程定山左胸膛,一寸寸地推进,毫不留情。

    程定山吃痛,讶异地瞪大了双眸。

    --------------------

    快要完结啦

    第七十六章

    程定山在仙门打滚如此多年,几乎是肖扬出声的那瞬间,他便发现他犯了很严重的错误,是从根本上犯的错,他最初想夺舍双胞胎时,只想着夺舍双胞胎的利益,他当然清楚夺舍一对如影随形的双胞胎,本身有多少难处,却不以为意。

    他彼时若是夺舍阚晁都相对容易混过去得多,然而阚晁那资质……他直到现在也看不起。

    他当然不怕,毕竟他拘着其中一人的灵魂,他怕什么?!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这对孪生子其一,不要另一人的命!

    当杜行远双剑齐下时,程定山痛楚是真实的,他开始疯狂大笑,「杜行远,你以日月双剑刺我?这可是杜自迩的身体,你不想知道他去哪里吗?你不想他回来吗?」

    杜行远并未被程定山动摇,这些说法他早就反复地想过。他怎么想都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弄死程定山后,自迩要是没能回来,他便向师兄磕过头,去找自迩便是。

    虽然说师兄跟他提过,白虎有安排,自迩会回来的,但是他左思右想,还是觉得那是师兄的宽慰之词。

    此时最重要的,是弄死程定山。

    他伸手去捞对方元婴,一点余地都不余给程定山,胸口被插进剑,已不得动弹的程定山万分不可思议,杜行远竟然是真心想毁杜自迩。

    「行远,别。这让我来。」郁远却走了过来,抑止杜行远的举动。

    程定山此时身负重伤,又因为杜自迩的体质,而动弹不得。杜自迩确实已能沾酒,但喝酒喝过量之后,会在某个时间陷入修为全被冻结的情形,唯有极为亲近之人才知道,所以并非程定山不反抗,实在是他反抗不能。

    郁远却不是去抓程定山元婴,他修为本来就比杜行远还深,要剥离肉体和灵魂,在对方重伤且有意脱逃的时候,实属容易之事。他从汨汨流血的心口处一抓,程定山的灵魂轻轻松松便被他握在手里。他实在想不透,明明当初程定山再忍不过百年,便能仙逝了,双方好来好去不行吗?但他没有问,他太明白跟程定山说再多都没有用。

    郁远对杜行远伸出他空着的手,「法器给我。」

    他极爱作画,或许粗线条,对于细节他却是从不忽视,甚至是过目不忘。砺雷塔在他这回失忆后,肖扬带他去藏宝阁时,他还见过,但今夜看到在程定山的腰间,他便明白杜行远想做什么了。

    程定山终于慌乱了,不停尖叫着你做什么,肖扬嫌这灵魂太吵,随手拿了一颗小玉球,扔了出去,不偏不倚地卡进了程定山的嘴里。

    杜行远听话地将法器放在郁远手心,郁远不理会在他手上近乎扭曲的程定山,口中念起咒来,砺雷塔竟像有吸力一般,自动将郁远手里的程定山灵魂吸了进去,郁远想着扬扬是如何抱着他渡劫,是如何被雷劈打的,持了更强的咒,他要程定山每夜受这天雷劈打之苦,较之扬扬当时痛上千倍万倍。

    做完这一连串事情,明明不该累,但郁远却突然乏力似的,晕了过去。

    「师兄!」

    「主人!」

    杜行远没想到郁远会突然昏迷,他还想关心郁远,肖扬却早已过来把人抱住,对杜行远说:「你先帮你弟弟拔剑止血,你师兄没事,别担心。」

    他怀疑郁远此时是所受刺激过多,即将恢复记忆了。

    杜行远点点头,他相信白虎说的师兄没事便是没事,若是师兄有事,白虎不会有余裕跟他说这些。然而他却没想要帮杜自迩止血,他看着杜自迩,兀自陷入自己的思绪里。霜月、曜日还在杜自迩的心口,他伸手摸着那些血,轻轻地说道:「对不起,很疼对吗?」

    是哥哥对不起你。哥哥愿意为你疼。他在内心悄悄说道。刚刚将霜月、曜日插进程定山胸口的时候,他有多义无反顾,此时便有多么舍不得自迩。

    他伸手快速地将日月双剑从杜自迩身上取出,眼眶里一颗颗的泪水往下滴,取出两剑,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反手就把剑往自己胸口插。

    肖扬还抱着郁远,正欲出手阻止。

    躺在地上的杜自迩手突然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随后幅度愈来愈大,缓缓地伸向杜行远。

    杜行远注意到这个小细节,颤抖地握不住剑,两手双剑齐落,掉地上发出哐当的撞击声。

    杜自迩终于伸手搭住杜行远的手腕,他轻声地说道:「哥哥,别哭,我疼。」

    杜行远手忙脚乱地帮杜自迩止血,是稳重的他少见的慌乱,他连点了好几个穴道,抹去眼泪,颤声问道:「还疼吗?」

    「身体不疼,我什么伤没受过?」杜自迩灿出笑容,失血过多让他脸色有些苍白。他指的是那段他们兄弟一起逃命的日子,他确实受过许多伤,也没觉得疼,「可是哥哥掉泪,我疼。」

    肖扬在旁边低笑,拿出玉球,把早在待命的卜烈植给叫来。

    「你们两个先在这儿,烈植等等就过来,都好了便回去吧,碗盘就别折腾了,大不了明天全换过,你们师兄我先抱回房去。」肖扬把郁远打横抱起,举步走出灶房。

    「师兄没事吧。」双胞胎齐声。

    「没事,等等就醒了。对了,这是你们师兄要送你们的生辰礼物。」肖扬单手还是稳稳地抱着郁远,他另一手将画卷往后一丢,画缓缓地在双胞胎面前展开。

    那是他们兄弟两人,背对背的侧颜。

    「生日快乐。」郁远待在肖扬眼里微微睁眼,轻声说道。

    *

    光听到那句生日快乐,肖扬便清楚,郁远的记忆确实回来了,他跨步出灶房,笑道:「主人还装?」

    「剑掉下来的时候我刚好醒,能不装吗?」郁远嘟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