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提问本来是无意的,只是辛榕为了打破僵局而随口找了个话题。

    可是邵承昀神色微妙地缄默了几秒,辛榕转过头去看他,仿佛一下觉察出了什么异样,又问了一次,“你怎么找到我的?”

    邵承昀其实大可以找个理由,就比如他刚才准备交代给司机的那套说辞,总之只要他表现得神情自若,说得略含混一点,没什么逻辑漏洞,以辛榕当下的状态是不会立即起疑的。

    但是邵承昀的确就没有能够那么自如地说出一个谎。

    也许是因为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这其中有些感觉是真实的,并非一纸协议可以划定。邵承昀没有真的敷衍过辛榕,所以这时也不能装作无事地骗他。

    而辛榕也在相处中加深着对邵承昀的了解,对方脸上一个细微的表情就让辛榕心里忽然有了猜测,今晚那个时间点邵承昀出现在球场边,可能不是偶然的。

    邵承昀这时候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再关机了。”

    口气不如刚才制止辛榕打架时那么冷硬,反而有点放低了姿态哄人的感觉。

    辛榕先愣了愣,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猜测让他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他转头看着邵承昀,慢慢地问,“你给我那个手机……装了定位是吗?关机也没用。”

    辛榕前一部手机在保护糖糖那次被摔坏了,后来他住进半山别墅,是邵承昀直接给了他一部新的。辛榕从未怀疑过,拿过来就用上了。

    邵承昀没说话,前面就是别墅区的岗亭,他想着进了车库再给辛榕解释这个事。

    他打灯右转,开到岗亭外,降下车窗刷卡。小区晚上的巡查更严些,值班的保安还特意探头看了看车里面的情形,然后冲着邵承昀行了个礼。辛榕坐在一旁没说话。

    邵承昀把车开进私家车库里,挂挡,熄火。

    接着他转过身,和辛榕说,“辛榕,是这样的……”

    辛榕迎着他的视线,打断他,冷着声说,“你真给我装定位了。”

    不等邵承昀伸手去拉他,辛榕突然松了安全带,一推车门就下了车。

    这一瞬间辛榕是真的感到愤怒了。他气得几乎浑身发抖。

    人的情绪都是有承受极限的,刚才在球场上他没有真的宣泄什么,体能的消耗也没能带走那种压抑无解的状态。而得知邵承昀给自己手机上装了个定位软件,就好像往身上还没愈合的那处伤口又扎了一刀,让他感觉自己此前交付的信任一下全崩塌了。

    辛榕下了车就往车库外走,邵承昀从后面追上他,试图将他拉回车库。

    辛榕力气不如邵承昀,但是挣扎得厉害。邵承昀一时没收好力量,往回拽的力气太大,将辛榕重重扔在了墙上。

    两个人倏忽静了静。邵承昀眼见着辛榕不自觉地缩了下刚被撞过的肩膀,他拧起眉暗暗骂了声,这是骂他自己的,骂自己出手没点轻重,然后就要过去给辛榕道歉。

    可是辛榕也被这一撞彻底激怒了。邵承昀还没到他跟前,就被他挥起一拳打在了颈侧。

    由于这个位置靠近颈部动脉,硬扛会很危险。邵承昀在国外念书时学过几年搏击,凭着本能避开了,辛榕紧接着又一拳打在他胸口。这一次邵承昀没躲,甚至没有刻意绷起肌肉发力,就生生受了辛榕这一下,似乎是有意让辛榕发泄出来。

    第38章 不要闹,先回家

    辛榕下手挺狠的,也是血涌上头了,实在没办法再冷静。刚才在球场上没发作出来的怒气这时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邵承昀一直没还手,索性就让他打。辛榕抬起膝盖往邵承昀腹部顶了一下,又抓着他的肩膀把他往车上撞,邵承昀也不说话,就稍微皱了下眉。疼是疼的,没到不能忍受的程度。

    而且邵承昀觉得辛榕就只有最开始那两下是濒临失控的,后来力量已经收了些,理智在慢慢回来了。

    邵承昀这种单方面挨打的做法并没有让辛榕觉得很爽。只是把他这混乱不堪的一天彻底搅得没法看了。

    辛榕还是想离开,想去外面透透气,但他刚一转身,就被邵承昀眼疾手快地架住了胳膊。

    外面又黑又冷的,邵承昀肯定不能让辛榕出去。他扣着辛榕的一条胳膊,把他往家里带。

    辛榕怎么会愿意跟他回家,两个人这一路拉扯动静闹得很大,把一个放雨伞和机油一类杂物的架子也碰倒了,东西落了一地。

    辛榕听见邵承昀咳了一声,然后半哑着声说,“不要闹,先回家。”

    男人抓的是他身上更能受力的地方,都没碰他的手腕什么的,显然是不想再伤着他。

    辛榕毕竟是单方面动了手的那个,愧疚总归是有的。邵承昀把他拖到与车库相连的侧门,他还是一种抗拒的姿态,但也没反抗得那么激烈了。

    在屋里听到动静的小魏出来查看究竟,一见邵承昀和辛榕这样冷着脸对峙的状态,吓了一跳,被邵承昀吼了回去,“进自己屋里待着,听着什么声音都不准出来!”

    小魏吓得抖了抖,立刻缩了回去,还把在厨房不明就里也想出来看看情况的慧姨一并带走了。

    辛榕受不了邵承昀这种跟佣人颐指气使的态度,在被他弄进门廊时顶了他一句,“你吼小魏做什么!?你发火冲我来啊!”

    邵承昀长到这么大,受惯了周围的追捧和礼让。敢出手揍他还跟他撂话的,辛榕绝对是第一个。

    他当下也有点恼火了,没功夫再把辛榕劝到楼上的主卧,索性把人抓过来往身上一架,直接扛了起来,然后穿过走廊,一脚踹开一楼的一间书房,把辛榕扔了进去。

    辛榕跌在沙发里,男人居高临下地站他跟前,眼神很凶,但似乎还在尝试压着火,从两侧面颊可以看到牙齿咬合的动作。

    “我现在跟你解释手机定位的事,你冷静一分钟听我说完。你要再闹我不保证对你做什么。”

    邵承昀就这么说了一句。

    辛榕嘴唇抿紧了些,也没有和他继续对呛了。

    这个定位的事其实是可以讲清楚的,也没有辛榕一时义愤所想的那么过分。

    因为邵承昀自己的手机上也装着同个安保公司的定位。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身边的确潜伏着各种危机,被绑架被挟持都是有可能的。一个公司决策者的个人安危影响着整个企业,所以不装定位是不可能的。

    邵承昀错就错在给辛榕那部手机时没有事先言明。

    他当时对辛榕还没有多少耐心,或许觉得这就是维持一年的关系,辛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出事的概率很小。所以定位装了就装了,也没和辛榕说到。

    邵承昀最后把放在书桌上的一个笔电打开,登陆了安保程序的个人控制页面,直接给辛榕展示后台记录。

    这个追踪定位的功能在过去几个月里的确是一次都没有用过,直到今晚辛榕关机失联了,邵承昀担心他的安全才第一次启用。

    辛榕看后没有说话,过了几秒,讲了声“对不起”。

    邵承昀皱了下眉,本意不是要他道歉的,然后又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揽住辛榕,说着,“上楼睡觉吧。”

    结果辛榕偏头避开了,看着邵承昀,慢慢地说,“我今晚就睡这儿吧。”顿了顿,问了一句,“你有没有伤着,我帮你上点药。”

    辛榕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和邵承昀上去睡在一起,他想要自己冷静一下。

    邵承昀本来想着过一会气氛好一点了再问他今天独自去打球的原因,这时也有点没办法了。

    辛榕背靠书桌站着,视线有点回避。邵承昀问他,“上午在豪丽遇着什么事了?”

    辛榕可能早就防着他要问自己这个,答得很快,“没事。”

    辛榕觉得向邵承昀告状没必要,楚喻这种上门找茬的行为并没有产生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辛榕的郁闷只在于他不敢去问邵承昀如果协议时间到了,他们之间会变成什么样。

    这是他怂的地方,所以他不可能讲清楚来龙去脉。他也不想让邵承昀觉得自己是因为情敌挑衅几句就方寸大乱了,确实也不是为了那个,所以只能全盘否认。

    邵承昀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跟辛榕相处久了,耐心渐好。

    辛榕不肯说原因,邵承昀只能曲线救国,说,“我刚才可能撞着后背了,你给我看一下。”

    说完就去一旁的罗汉床上坐下了,等着辛榕拿药箱。

    辛榕看了看他,最后也没说什么,从书房的柜子下层翻出来一个医药箱,然后等着邵承昀把毛衣和衬衣都脱了。

    邵承昀侧过身,很平静地说了句,“揉散一下淤血就行了,免得明天抬不动手。”

    他留这儿让辛榕给上药就是权宜之计,本来是不想让小朋友这么愧疚的,但两个人分房睡不是个事,邵承昀没想让辛榕独自待在书房里,只能先找理由留下来。

    辛榕刚才把他往车上撞,越野车底盘高,车头的挡板又凸起来一块,邵承昀就是撞那上面了。

    现在后背靠近左肩那一片已经凝起淤青,撞得有点狠,辛榕想着自己刚在车库里闹的那一出,还是挺过意不去的。

    他默不作声把自己掌心搓热了给邵承昀上药。两人刚才闹得那么厉害,现在又坐这儿用一种很亲密的距离皮肤相贴,辛榕的心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你冷吗?我给你搭床毯子。”他问了一句,然后把罗汉床边堆着的一条毯子递给邵承昀。

    男人接过来随手搭自己腿上,说,“不冷。”

    辛榕揉完了伤处,看看其他磕碰的地方不算严重,没到要上药的程度,就说,“那我去洗个手。”

    邵承昀没说话,辛榕拉开门出去了,在一楼的洗手间里待了几分钟,洗了手,又捧着凉水往脸上泼水,然后两手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

    等他再进书房,邵承昀也能看出来他刚才去洗脸了,皮肤被水透过,显得特别白,发丝也还润着。

    辛榕走到邵承昀跟前,邵承昀已经穿上了衬衣,随意系了几颗扣子,领口敞开着。他的脖颈到肩膀这一块比辛榕结实得多,喉结也更清晰明显,是一种成年男性的体格,就这么身穿衬衣随性坐着,也显得很性感。

    辛榕心想,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就只是这么稀疏平常看他一眼,都会觉得胸口隐隐地疼。

    邵承昀拿过辛榕的手看了看,刚才他在球场和车库都揍过人,指节有点肿。邵承昀轻揉着他的手,问他,“还是不想和我说?”

    辛榕这一天里经历了挺多事,这时候熬得晚了,思维也有点钝。但他对邵承昀的感情却变得异常强烈起来,可能是逐渐地知道自己最后难免要失去的,所以那种不舍得和放不下还在犹自挣扎。

    他做了一个不太理智的举动,一手搭在邵承昀肩上,低下头去吻他。

    他们两个之间现在最不应该的就是这个吻。什么话都没说清楚,就让身体的本能走在前面了。

    但是辛榕在这一刻确实有点脆弱,而且又是在邵承昀跟前,这几个月下来他对邵承昀的感情已经很深了。

    刚才打了架,相互撂了话,后来又各自试图冷静,坐着揉了淤伤,总之发生了一些失控的事,又暗藏一些温柔和克制在里面。辛榕很多话说不出口,身体里只有一种汹涌的直觉。

    他深吻了邵承昀十几秒,然后突然直起身,一抬手把连帽衫脱了,半裸着,看着表情仍然称得上冷静,只是眸色格外深些的男人,低声说了句,“我现在没什么想跟你说的,我就想跟你做。”

    辛榕是不该在这个时候拿这种话去激邵承昀的。今晚他在球场投篮的样子,后来车库里打人的样子,邵承昀都见过了,怎么说呢,那种年轻男孩愤怒的锐利的倔强的一面,是充满着吸引力的,与性别什么的都无关,就是会让人对他产生感觉。

    辛榕有他的直觉和冲动,邵承昀当然也有。

    那种蠢蠢欲动的荷尔蒙在两个人体内越烧越烈,室内短暂地安静了几秒。辛榕垂着眼,开始解自己的帆布皮带。

    他都做到这份上了,邵承昀怎么可能还忍得住,一把将他拉过来,直接扔在了床上。

    这一场就是辛榕自己上赶子求来的。邵承昀对他几乎没什么温柔可言了,最激烈的时候还扣着他的脸,贴在他耳边,低沉着声问他,“这是你自己求cao的,爽不爽?”

    明明他也知道辛榕手指肿了,却有意去咬他的指节,力量虽然控制着,但辛榕在各种刺激下最后真的被弄哭了,趴在床上浑身打颤。

    这么一通折腾完就到了半夜,邵承昀把昏昏沉沉的男孩抱到浴室里泡了个澡。

    辛榕身上痕迹太明显了,邵承昀心想着明天要给他请个假,这样没法出去见人。

    两个人一同浸在有按摩功能的浴缸里,辛榕一直闭着眼,他太累了,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邵承昀搂着他,让他靠自己一侧肩膀上。

    过了好一会儿,辛榕突然哑着声说了句,“哥,以后你会记得我吗?”

    辛榕从没叫过邵承昀“哥“,更没有提过任何有关以后的话题,邵承昀愣了愣,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第39章 宝贝,别再这样了

    后来辛榕还没听到邵承昀的回答,就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那是很沉静也很单纯的一张脸,鼻尖和唇珠都有着漂亮的弧度,因为浴室的热气而把脸颊蒸得有点红。

    邵承昀偏头看了男孩一会儿,回想他刚才说的那句话。脑子里也不能说很乱吧,其实最近邵承昀空下来也想过这事,是不是要在协议到期之前决定一下辛榕的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