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知道得最为详细的,应该是黑死牟。

    他和黑死牟打过一次换位血战,一般来说,鬼的换位血战,会以胜者吃掉败者作为结局,但是黑死牟却放过了他,理由是期待他的成长。

    对童磨的了解也不少,虽然没有正式的换位血战,但是他和童磨交手的次数非常多 不打换位血战的原因只有一个,他对吃掉童磨,或者被童磨吃掉都感觉到恶心。

    那种流于表面的情绪和空洞冷漠的双眼让 治打心底里反感。

    甚至,连鬼舞 无惨的能力,他也多少有点概念,这对于鬼杀队来说,是相当珍贵的情报。

    被安排在庭院右侧, 治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足以杀死他的阳光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久违的,他做了个梦。

    梦里有他病弱的父亲、有他明朗的师父、有山脚下的细心的医师、有祭典上卖苹果糖的大叔、有被养在素流道场旁边的一窝小猫。

    可就是没有恋雪。

    一次次地,都只有模糊的身影和一只漂亮的发钗,哪怕是记忆中她回头的时候, 治都看不清恋雪的眼睛,只能有一种模糊的……“她在看”的感觉。

    恢复的记忆就像是有一个无法填补的空洞一样。

    他甚至到现在都无法想起那个温柔的声音,好像曾经在某一个时刻一闪而过,最后和青重合在了一起。

    但是他们不是一个人, 治很清楚。

    这样在重要的朋友身上寻找另一个人影子的行为太卑劣了,不论是对哪一方都不公平,也不尊重。

    他不会犯这种错误。

    重要的朋友,和喜欢的人 友情和爱情,这是两种不同的感情,他能够清晰地分出来。

    只是有的时候,会有一点点的疑问,让他忍不住开口询问。

    为什么,为什么他无论如何无法想起来恋雪的一切细节。

    拥有罪恶的他,无法再见到那个人了吗?

    “她,不愿意再见到我了吧?”

    这样一个违背了自己的试验、两手空空、一无是处的人。

    凭什么去要求恋雪会愿意再见自己一面。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呢喃了出来,但是青却顿了一下,有些愣住的神色似乎是在考量着 治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紧接着,青的神色从未有过的坚定 甚至是,超越了宣言对立鬼王时候的坚定。

    “所有人都有可能放弃你,我也有可能 ”

    有可能吗, 治分辨着青身上散发的气息,那种柔韧不绝的味道。如果青会放弃他的话,就不会把他从泥泞中拉出来的。

    “但是恋雪小姐不会,一定不会!”

    治低下了头。

    青的话和坚定的音色撕开了他的保护色。

    治一直知道的,恋雪拥有一颗比他还要强大的心。

    与其说是恋雪不愿意见他,倒不如说,是他没有面对恋雪的勇气,没有颜面再去见那个心爱但是错过了的女孩。

    只是,已经迈出了走向阳光的第一步。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可以下定决心。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是这个再见面来得比想象当中还要猝不及防。

    治有一个瞬间几乎是想要落泪的,在他没有办法下定决心的时候,在他心境摇摆的时候,就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是最重要的人帮他指明了方向。

    因为强行吞噬童磨,青陷入了昏迷,呼吸几乎微弱到连 治这种级别的感知力都感觉不到,这让他陷入了一种深深的恐慌之中。

    又是这样吗,又一次就在他的面前,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无法保护重要的人吗?

    和他有所牵扯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治把青的身体抱起来。青蜷缩在一起手脚在颤抖着,白得可怕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眼一瞬间让他仿佛回到了那个至暗的午后。

    躺在草席的上等着被埋入土中的人,和阳光下的他那种眩晕和眼前发黑的感觉。

    不要,不要再次重蹈覆辙。

    身为鬼已经三百年没有的泪泉腺开始发胀,有雨滴落在了青的脸上。

    猛然间,青睁开了眼睛。

    还是那双青色的没有一点阴霾的眼眸,但是……这次多了些什么。

    就像是为了呼应他的身份一样,眼眸正中心绽开了一朵漂亮的小花。

    青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发涩的仿佛被砂砾磨过的声音,“日轮刀,我需要太阳的力量,光 ”

    来不及等到太阳升起,那就用日轮刀的炽热代替太阳的力量吧。

    治说不出话来,他嘴唇颤抖着。

    这是青的脸、青的身体、青的声音,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更多的文字 但是 治就是如此的确定着。

    这一次,是恋雪。

    她朝他走来了。

    又一次的。

    第274章

    和恋雪那一闪而过、甚至几乎没有什么有效交流的对视中, 治找到一种原初的动力,让他一下子仿佛对以后可能会面对的东西都充满了信心和热情。

    没错,是热情。

    人和鬼本质上来说,本来就是相同的物种,就算外表再怎么变化,所拥有的情感都是不会改变的。一个简单的“热情”说起来简单,但是其会带给人的改变和人关于生活的信念作用却是极其巨大的。

    对于 治来说,自然也会是如此,就好像漫漫无期的黑暗中点燃了一盏明灯。

    只是并没有纯粹的喜悦,因为青陷入了无尽的昏迷之中。

    生命体征和精神都很正常,但是他就是这样一直闭着眼睛,仿佛会长眠不醒一样。

    理所当然的,青被送到了蝶屋。

    不论大家对鬼有如何的怨恨, 治都无法顺应这种鬼杀队员的情绪,把青一个人放在房屋当中。

    不过比预想当中的情况要好得多, 治身上那种鬼的味道已经消散殆尽,克服了阳光之后,他身上的一切好像都和一般的鬼划清了界限。

    只有 治一个人清楚的知道,只有他一个人清楚的听到了当时恋雪的话语。青的身体没有暗伤,蝶屋的判断其实并没有问题。青是因为过度的食用吸收超过了他身体极限的鬼的血肉,并且短时间内没有足够的阳光力量帮助他消化这种养分,再加上受到的伤和强烈的消耗,才会强制进入了这种休眠状态的。

    这一点,现在在鬼杀队已经和蝴蝶忍开始了合作的珠世小姐也很认同,在对青血液的研究中,她察觉到了许多或许连青自己都不甚了解的细节。

    于是, 治把青从蝶屋带了出来,一味的躺在房屋内对青来说绝对没有好处。

    青是青色彼岸花,需要参考的是青色彼岸花的生存环境。就算没有关于青色彼岸花的记录,那所需要参考的,也应该是植物生存的要素。

    产屋敷耀哉很配合他们的行动和选择,让他们和本部培育紫藤花的专业人员一起建造了一个并不算正统的庭院,温度、湿度、日照还要适用于人类和植物的结合体。

    没有人有经验来应对这样人类与植物的“混血”。

    不过,效果是好的。

    将青放过去的第二天, 治就用自己的眼睛见证了青身体的变化,那种偏向于人的气息开始改变,和大地融为一体,四肢和头发都开始异变,甚至从形态上来讲,竟然有些像鬼舞 无惨的战斗姿态。

    鬼王和青色彼岸花,在某种意义上,竟然是相似的吗?

    青色的藤蔓代替了人类的血肉,开始在土地当中扎根蔓延,顺着房梁爬上屋顶,迎着风和阳光,长出了新的嫩芽。

    青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好,但是植物只靠阳光是无法生存的。

    最先发现这件事的是灶门炭治郎,他察觉了植物新芽生长的速度越来越慢,并且略微有些发黄。

    和山大王嘴平伊之助交流之后,他开始给青浇水。在他开始想着要和伊之助、善逸三个人一起制作农家肥的时候, 治黑着脸阻止了他们的行为。

    对于青来说,对“养分”的需求和普通植物是不一样的。

    只是,原本就是过度吸收带来的过耗,这件事马虎不得。珠世和蝴蝶忍利用 治作为鬼的血液养分进行了二次合成,降低了可能对青产生的负担。

    一切都朝着好的地方发展着。

    在锻刀村对童磨和半天狗的斩杀,无疑是给鬼杀队打了一剂强心针,增加了几分能够在这一代结束一切的信心。

    自然而然的,所有的训练和计划都进入了最后准备的阶段。

    为此,产屋敷耀哉单独约 治见了一面,并且很诚恳的邀请他成为鬼杀队的训练师。

    最后要面对的敌人是鬼,不会有比三百年来不断锤炼自己鬼之躯体的 治更加了解鬼这个群体的了。

    尤其是最终决战当中,最大的敌人难免会落在上弦身上。

    柱需要变得更强,而普通的队员在面对上弦这种级别压力的时候,至少不能连刀都拿不起来。

    这是需要训练的,需要不会致命的实战,需要 治那种锤炼而来的杀气。

    治没有拒绝。

    “虽然可能是我多话,但是看 治先生战斗,并不像是毫无章法的决斗,请问 治先生的拳法可有流派?”产屋敷耀哉叫住了准备离开的 治,作为鬼杀队的当主,他能够记住每一个队员的名字、相貌、流派,并且会把他们的事迹整理成册,自然不会遗漏为鬼杀队提供提供帮助的人。

    治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和手腕上没有那几条没有消失的刺青,沉默了许久。

    “素流 我的师父,是素流道场的主人。”说出的话,仿佛成为了他的归宿一样,他渴望能够回到那个地方。

    只是有些难免的遗憾,那个热血的庆藏师父,到最后只有他这样一个不成器的弟子,最后连素流的名字都没有在任何地方留下过痕迹。

    这种有些细腻的情绪被敏感的鬼杀队当主察觉到了。

    紧接着,产屋敷耀哉就在为他准备的训练道场大门上,挂起了「素流」的匾额。这让进来训练的每一个人都能看到那两个汉字。

    站在匾额下面, 治久久没有办法踏入那个门槛。

    即使知道,这不是几百年前已经消失在历史中的道场,即使知道这里面并没有承载着他师父和爱人的灵魂,但是莫名的,在那个匾额之上,就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念感和记忆。

    让他陷入了一种迷惘和笃定交织在一起的对冲感中。

    他迟迟迈不开自己的步子。

    “ 治先生怎么站在门口?”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

    以 治这样敏锐的感知力,竟然会因为陷入了某种思绪中而忽略了靠近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