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狭窄昏暗,不过再暗,都遮不住一高一矮的两抹身影。

    崔夕珺眨眨眼,再眨眨眼——

    她看到了什么?谢渺盛装打扮,跟一名年轻男子在此幽会?

    苏盼雁亦是意外,除去崔慕礼与周念南,谢渺竟然还跟人有牵扯?

    两人很快便反应过来,默契对视后,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孤男寡女私下会面,他们二人定有猫腻!

    “咳咳咳。”崔夕珺清了清嗓子,目不转睛地盯住他们,“谢表姐,劳烦介绍介绍,这位公子是谁?”

    谢渺意识到计划生变,本想带着孟远棠往巷尾跑,但孟远棠哪会如她的意。

    孟远棠不傻,相反,他十分聪慧。他光听称呼便猜出来人身份,又见她们妍丽富贵,转念便拨起另一副算盘。

    京城崔家世代为官,清贵显赫,若能登门入府,做上几天客人……

    他已有了主意,便惺惺作态地看向谢渺,无辜又好奇地问:“表妹,这两位是?”

    ……

    谢渺还未说话,崔夕珺便抢着开口:“表妹?你是谢渺的表哥?”

    孟远棠有礼回道:“正是。”

    崔夕珺问:“有血缘关系还是半路认来的那种?”

    孟远棠道:“自是货真价实的血亲表兄妹。”

    崔夕珺仔细端详谢渺,见她用团扇遮着下半张脸,杏眸泛红,楚楚可怜。

    听到孟远棠的回答,她言简意赅,只说了一个字,“对。”

    孟远棠殷勤地解释:“自平江一别,我与阿渺表妹多年未见,不曾想竟在此处偶遇,于是便小话几句。”

    仅仅小话几句,便能让向来气定神闲的谢渺泫然欲泣?看来这对表兄妹的感情非同一般啊。

    崔夕珺灵光乍现,笑容可掬地道:“谢表姐,既然是你的亲表哥,在此地叙旧未免太失礼,应该请他到崔府,让母亲好好招待一番。”

    谢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搞事。

    她道:“我与表哥刚见面,正在了解近况,待我今日回去禀告姑母,再发帖子……”

    “都是正经亲戚,何须这般繁琐?直接领回去就行。”崔夕珺道:“表姐放心,我与你一道回去,无人敢说闲话。”

    谢渺自是推脱,“表哥还有其他要事——”

    “等去完崔府再办也不迟。”孟远棠从善如流,情真意切地道:“身为小辈,我理当第一时间拜访谢姑母。”

    事已至此,谢渺只能应下,若再拒绝,恐会更加惹人怀疑。

    出巷子前,孟远棠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对谢渺低声道:“小阿渺放心,我去崔府开开眼界,绝不会胡乱说话。”

    *

    回程路上,拂绿泪水涟涟,自责不已,“小姐,是奴婢没用,挡不住三小姐和苏小姐……”

    唉。

    谢渺道:“与你无关。”

    真要说,也是天意难违,即便她做足准备,仍未破坏孟远棠进崔府的轨迹。

    无碍,比计划中麻烦些而已。

    她背靠车壁,随手抽过迎枕抱在怀中,指腹摩挲着绣面纹路,懒洋洋地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拂绿问:“什么话?”

    “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她道:“别怕,你家小姐稳得住。”

    心无所念,自然无所畏忌。

    孟远棠胸有成竹,以为稳稳拿捏住她,殊不知她正扮猪吃虎,要将他消抹得干净。

    好戏才要开场。

    *

    孟远棠以客人身份,大摇大摆地进了崔府。

    崔夕珺引他在前厅等候,又派丫鬟去禀告谢氏有远亲来访。

    趁着等待空档,孟远棠手捧着茶盏,状似饮茶,实则不动声色地观察周遭。

    厅堂敞亮明净,舒适雅致。全套的杞梓木镂雕家具,中堂挂着顾恺之的真迹《湖亭清夏图》,茶具是整套光润如脂的汝窑天青瓷,看着素净,实际上价值不菲。

    再说入府后,那令人目不暇接的层楼叠榭,湖亭水色,峥嵘山石,虽称不上富丽堂皇,却处处彰显世家大族在岁月长河中的沉淀。

    便连路上打扫的奴仆们,也尽是相貌端正,衣着讲究,行止恭敬。

    孟远棠暗暗咋舌。

    早听说谢渺的姑母嫁进京城官宦人家,不曾想,竟是这样的名门大户……

    这趟没白来。

    他暗暗勾唇,兴跃转瞬即逝,又恢复稳静容德的模样。

    谢渺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崔夕珺却粗心大意,只关心想关心的,“母亲何时能来?”

    话音刚落,雍容华贵的妇人现身门外。

    孟远棠眼睛倏亮,连忙起身,朝她深深作揖,“谢姑母,晚辈孟远棠,不知您可还有印象?”

    孟?

    谢氏对上一张与谢渺有些相像的脸,愣怔后,惊喜地道:“你是嫂嫂的侄子,阿渺的表兄孟远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