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住了泪,她一把夺回家长会通知和成绩单,哽着嗓子说:“知道了。”

    转身跨出大门。

    眼眶里的泪终于盛不住,落下来。

    傍晚,天边是一片火烧云。

    她漫无目的走在城乡结合部的断头路上。

    直到把眼泪哭干。

    直到火烧云被一望无际的黑漆泼得一丝不剩。

    上弦月悬在半空中。

    才拖着步子回家。

    眼睛肿肿的。

    见奶奶房间里的灯还亮着。

    她轻轻敲门进去,发现奶奶正靠在床上,和坐在她床边的毕景帆聊天。

    说到激动处,拉着他的手,自己又抹了两把眼泪。

    玖弎顿时怒火中烧。

    这个人渣,简直无孔不入!

    趁她不在家,竟又跑来奶奶这里,想从老人口里套话爆料。

    而且都这么晚了!

    平时这个时间,奶奶早就睡了。

    被他弄得,这样伤心。

    老人家今晚还要怎么睡!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狠狠掰开他握住奶奶的手,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大力气,把他从床边拽起来,推搡着往屋外撵。

    “久久啊,久久啊,”奶奶在她身后喊:“你这是干什么呀!是我找小毕来陪我聊聊天的!”

    玖弎不想对奶奶发脾气,按捺住怒火说:“太晚了,奶奶你要睡了。”

    说完,“砰”的一声,帮奶奶带上了房门。

    门在她身后关上的一瞬。

    她控制不住自己,还在把他往外推。

    用尽了全力发泄着。

    几乎要打他。

    毕景帆的胳膊大概被她掐紫了。

    忍着疼,在房间微弱的夜光里,看见了她哭肿的眼睛。

    还有此刻正射过来的,对他的恨意。

    就知道。

    家长会,一定是没人来给她开了。

    想起刚刚奶奶和他说起,久久小时候做错了事,让她认错和在大门口罚站选一个,她宁愿在门口站到天黑,也不认错的执拗劲。

    他任由她推打着,一直到了门外。

    他一把抓住了她兀自在空中挥舞的手臂。

    指了指自己的脸。

    暗哑着嗓子说:“打这里,解气,手也不会那么疼。”

    玖弎一愣。

    手里的动作完全停滞住。

    楼道里的感应灯短暂亮了一下,又灭了。

    她看他,完全只能借由楼梯口透进来的一抹月光。

    这么暗,倒让她看不懂了。

    她挥起手臂,恨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他摇头:“没有。这世上,就没什么是你玖弎不敢干的事。”

    说得那么认真。

    让她已经挥到他脸前的手臂僵在半空。

    极轻微地抖了两下,手指缓缓弯曲,攥拳,落下来前,朝他前胸狠狠锤了一下。

    毕景帆的身子向后一倾,脚底却稳稳站着,定定看着她问:“就打完了?”

    玖弎:“没。累了。没打完的,欠着。”

    毕景帆:“行,欠着。”

    这一天过下来。

    过到现在。

    玖弎实在身心俱疲,最后那点力气,也在他身上发泄完了。

    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心也破碎成一片片的。

    回身走进屋里,预备关门。

    听见他说:“家长会。我不会去拍的。”

    为什么?

    被她骂到良心发现了。

    给她留最后的脸面吗。

    玖弎呵呵。

    事到如今。

    里子都破烂不堪了。

    还要那可笑的面子作甚呢。

    她回过身,黑暗中,只看见他的剪影,连月光都替她遮得严实。

    就像把自己抽空了似地,她淡淡地说:“无所谓了。拍不拍,你随便吧。”

    说完,“砰”的一声。

    关上了门。

    。。。

    周一上班。

    玖弎的办公桌上多了一杯焦糖珍珠奶茶。

    一个马芬蛋糕。

    她问隔壁的赵巍是谁放这的,回说不知道。

    同组的杨晨凑过来说:“代经理让拿来的。”

    玖弎反应了一下:“代经理?”

    迅速和代义能对上了号。

    后悔多问这一嘴。

    杨晨已然嗅到了办公室恋情的气味,朝赵巍使了个眼色,好奇地问:“芊忆,你和代经理怎么认识的?”

    玖弎平静道:“大学同学。”

    杨晨的尾音拖得长长,回了个:“哦。”

    又问:“你们俩,是不是......”

    玖弎:“不是。”

    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的拖泥带水。

    生生打断都还没有开始的提问。

    话音一落。

    不仅杨晨和赵巍,连她自己也是一愣。

    就这样。

    一出小插曲以她的开不起玩笑戛然而止。

    。。。

    毕景帆昨晚在工作室看剧本。

    看到天亮。

    倒不是这本子写得有多好。

    前面确实还行。

    中间展开得太多太杂,各种小人物的悲欢离合支撑不住宏大叙事的主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