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难道不是要问他?

    不就是发错了一条微信吗。

    也认错了。

    也道歉了。

    都过去三天了还揪着不放。

    久久、久久的叫。

    久久是他叫的吗!

    拱着火。

    玖弎回复:【你至于的么】

    发完。

    像跟手机怄气似的,把已经破烂不堪的手机往包里一扔。

    走出电梯。

    自从周一那次过后,孙美凤没再找来,玖弎不觉放松了戒备,不再绕路走花园小径,今天直接走上了人行道。

    身边都是从附近it公司下班的程序猿,和她一样,目不斜视,只管迈着机械的步子,匆匆往地铁站走。

    路过便利店,玖弎肚子敲鼓,没忍住进去买了一碗热乎乎的关东煮,一个卤蛋,一个海带结,一个豆腐包,坐在便利店临街的玻璃窗后,吹气吃着。

    吃了没两口,店里又有顾客进来,掀开塑料门帘,门口的提示铃“叮”的一声脆响,店员习惯性招呼:“欢迎光临。”

    玖弎顺势抬眼望去,嘴里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那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并不是想买东西的顾客。

    她正目标明确地一步步朝她走来。

    开口喊了她一声:“久久啊。”

    关东煮没吃完。

    卤蛋咬了半个。

    豆腐包咬了一口。

    海带结还没开始吃。

    本来打算都吃完,再喝点热汤的。

    现在。

    她什么也吃不想吃了。

    起身就往外走。

    那女人跟在后面追了出去。

    站在大马路上叫她:“久久啊,我是你妈妈呀!你不认得我了吗!”

    这话反过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当年傻乎乎地问过几千遍几万遍了:

    妈妈,我是玖弎啊,你不要我了吗。

    有样学样。

    她狠了狠心,停下脚步,用比对一个陌生人更冷淡的口吻对她说:“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孙美凤急道:“我没有,我不可能认错,你就是久久。久久,是妈妈错了,都是妈妈不好,妈妈那时候也是逼不得已。”

    大街上人来人往。

    玖弎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她演戏。

    要不是知道她演技精湛。

    她差点也要和其他观众一样被骗了。

    见她无动于衷,孙美凤又上前一步,急切的要拉她的手,被她避开了。

    孙美凤只得自己垂下手来,哀求:“久久,妈妈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说,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好不好?”

    很重要的事?

    诓她三岁小孩子呢。

    事到如今,她们之间还能有什么很重要的事。

    玖弎摇头:“不好。”

    说完冷冷看了她一眼。

    没烫发,没染发,没拉皮,没抹红嘴唇。

    真真实实是个眼大无光的老太婆了。

    也是,来找她演苦情戏,衣着打扮自然也要跟着入戏才行。

    可惜对她而言。

    已经统统无感了。

    她嫌恶的收回视线,冷冷道:“也请你别再找来了。再有下次,我立刻报警。”

    说完,头也不回地穿过人行横道,朝马路对过走去。

    陈年旧事就像翻了江,浑浊不堪地开始一幕幕往上涌。

    玖弎只觉得一阵阵恶心,跑到地铁口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吐了出来。

    刚刚吃的那点关东煮,还没来得及消化,夹着酸灼的胃液,对着地铁站背光处的小花圃,尽数吐掉。

    人也跟着吐空了似得。

    玖弎直起腰来,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拖着虚飘飘的步子,走进了地铁站。

    回到家。

    莎莎昨天就已经搬走了。

    空荡荡的客厅,空荡荡的厨房,空荡荡的曾经属于莎莎的房间。

    都笼在一层冷冰冰的银蓝色金属光泽里。

    玖弎没开灯,难得连外衣都没脱,直接瘫倒进沙发里,觉得这个时候很应该哭两声,自我哀悯一下。

    结果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好像所有的眼泪都在9年前哭干了。

    那之后就没再哭过似的。

    倒在沙发上缓了一阵。

    差不多快睡着了。

    又挣扎着起来洗了个澡。

    困意消减大半。

    上了床,才想起手机还在包里放着。

    需要充电。

    起来去客厅取出手机,接上床头柜的电源。

    手机屏幕蓦地一亮。

    显示几条新信息。

    毕景帆:【我当然不至于..】

    毕景帆:【发错了一条微信..】

    毕景帆:【连课都不上了】

    玖弎:……

    才想起来,今天原本是她上davie班里的科学课。

    毕景帆所说的至于吗,是指她因为发错微信,干脆翘班了……

    见她半天没回,毕景帆又贱兮兮地跟了一句:

    【是不是,周末的课也不打算教了?】

    隔着手机屏幕,玖弎都能看见他发这条消息时的操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