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景帆找她?

    玖弎勉强对她笑着点了点头,走回餐厅。

    推门进去,桌上的一瓶茅台已经见底了。

    六子和周子翔都喝得上了头,脸红得跟关公似的,一人点上一支烟,在那里吞云吐雾。

    毕景帆看见她,眉心抽动了一下,幽深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直到她在他身边坐下。

    隔了两秒,才问她:“你没事吧?”

    声音、语气,甚至眼神,都是关切的。

    然而。

    想起昨天在davie学校玩游戏被撞了之后,他也曾问过相同的问题——

    你没事吧?

    于是,玖弎很自然地将他的关心理解为,你没事吧,没吃过涮羊肉啊,才吃这点就跑厕所,出息!

    ......

    她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还没等开口反驳,听见六子大着舌头问她:“哎,玖弎,你奶奶,她老人家后来怎么样啊,我记得那会拍摄快结束的时候,她住院来着。”

    这六子哥,今天大概就是存心来找她不痛快的。

    还都是无心之失。

    让她简直吐槽无力,回应无力。

    再好吃的羊肉,也都没了胃口。

    玖弎面色一沉,淡淡道:“去世了。”

    一般,话说到这里,知趣点的人都会来一句,啊,真对不住,我不是有心要问的。

    便把这话题带过。

    不再提及。

    除非当事人自己愿意继续说。

    可六子显然喝高了,只忠实追随自己内心想要的答案,眼睛木然的看过来,问:“啊?什么时候的事啊?”

    玖弎:“……,十年前。”

    此语一出。

    她便感觉到了来自毕景帆的视线。

    那里面包含了什么。

    她不知道,也不敢看。

    把头朝另一边偏了偏。

    六子:“啊?十年前,那不是我们拍完片子不久的事?”

    周子翔不胜酒力,按灭了手里的烟,趴桌子上睡起来。

    根本不关心这桌上的人都在说什么惊人的大事件。

    玖弎睫羽低垂,唇角微微抽动:“……嗯,那年冬天。”

    拜托醉鬼,可以换话题了吗。

    你不过是酒后听故事,听完睡一觉就全忘了。

    可这么挖伤疤的故事,她玖弎不想说,不想说不想说不想说啊!!

    很遗憾。

    六子听不见她内心深处的哀嚎。

    继续拉着长音问:“怎么走得那么突然?”

    玖弎:“术后再次突发脑血梗,没救回来。”

    终于,六子把他想问的都问完了,沉思着,闭了嘴。

    而坐她旁边的这个人,眼神就再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玖弎很想当作不在意。

    可他的眼神就像两颗钉,拿锤子一点点往她脸上砸,像是砸进去了。

    让她极不自在。

    她脸上写了字吗?

    一本引人入胜欲罢不能的小说?

    很对他的胃口?

    看那么入迷?!

    玖弎忍无可忍,回瞪了他一眼,问:“有事?”

    出乎她意料的。

    他竟点了点头。

    柔声说:“嗯,吃好了吗,我送你回去。”

    玖弎一愣,旋即点头:“.......,嗯,走吧。”

    这是玖弎第二次坐她的车。

    这车高的,每次上车都感觉像在爬山。

    坐好后,她像是条件反射,赶紧自己系上安全带。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车门关上,车里的灯光倏然灭掉,黑暗中,汽车发动,两个大灯将前路照得通亮。

    四驱雪地模式,宽大的轮胎稳稳碾压山路上零星积雪。

    暖风从空调口喷送出来,带着好闻的茉莉花香。

    一点点吹散涮羊肉的气味,还有,刚才桌上的不快。

    车开出别墅区,玖弎不太放心地问:“六子哥他们怎么办?”

    毕景帆轻描淡写:“会有人来接。”

    玖弎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毕景帆懒洋洋的提醒:“你不是应该有更重要的事和我说?”

    玖弎:“?”

    大脑开始迅速运转。

    没有啊。

    我没有啊。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她假装不认识他的事,他现在终于逮到机会开始找她秋后算账了?

    他刚才不是还说,已经原谅她了吗。

    也是,不然他哪会有这么好心,突然说要送她回去。

    大脑正无序乱转着。

    听见他悠悠道:“你家地址。”

    玖弎:“.…..”

    长舒一口气,赶紧报小区名:“天畅园。”

    车里一瞬安静下来。

    可怖的安静。

    玖弎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漂泊无依,身家性命全无所系。

    只剩下紧张。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个什么。

    手心都出了汗。

    后知后觉的发现,蹭车的难度值居然比蹭饭还要高。

    就他们两个人的黑暗密闭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