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被她听了那个男人的话,拿去“投资”了。

    简直比赌博还厉害,就像扔进了大海,都没听见声响,就全没了。

    电话那头的沉默彻底激怒了玖弎,她强忍住眼泪,朝电话里咆哮:“你都拿那些钱干什么去了?!你有什么权利用奶奶的钱!用爸爸为我上学准备的钱!你是疯了吗?!我给你一个小时,你要不给我打钱,我立刻报警!”

    孙美凤也怒了,骂道:“你个死丫头,你妈凑不上4万块,怎么着,你还要报警把你妈抓了?!到底是谁生的你啊?是那死老太生的吗?!你还有没有点良心了?!我告诉你,你妈没钱,一分钱都没有,你报警去吧!让警察来把你妈抓走!快,快去!”

    说完,“啪”得一声,挂断了电话。

    玖弎知道,不用再打了。

    谁打也不好使了。

    她眼看着自己的手机耗尽了最后一丝电量。

    关机,黑屏。

    一阵深深的无力和挫败感就像那道黑屏。横亘在她眼前。

    她不是故意想把事情办成这样的。

    这不是她所希望得到的结果。

    她原本以为,4万块,妈妈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为了救奶奶,她再不情愿,也还是会给的。

    却不知道怎么搞的。

    弄成了这样。

    奶奶还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

    妈妈把家里的钱花了个精光拿不出一分。

    她欠着那个最不愿意欠着的人的钱。

    足足4万块。

    对于一个才刚参加完成人礼,还有半年才满18周岁的她来说。

    这一切实在是。

    太苦了。

    太难了。

    太憋屈了。

    脚底一软。

    她一点点半蹲下去,直到,完全蹲在了地上。

    像一个被拔光了刺的小刺猬。

    紧紧蜷缩成一团。

    将脸埋进自己用双臂和身体蜷成的,那一小方只属于她的堡垒里。

    呜呜哭起来。

    在毕景帆的印象里。

    大多数时间和场合,玖弎所表现出的坚强和漠然,其实只是一种伪装。

    上次去给奶奶买包子,他已经见识过了她哭到打嗝,喘不上气的样子。

    然而这一次。

    好像要比那次还要厉害。

    他听见了她刚才绝望地对着电话喊出的那些话。

    猜到她一定是没和她妈要来钱。

    因此看她此刻蹲在那里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知道这其中多少与他有关——

    她还不上他的钱。

    着急,恼火,无助,伤了自尊。

    他站起身,明知道自己现在过去,不管说什么,做什么,效果一定都不好。

    但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脚步。

    走过去。

    慢慢地,在她身边蹲下。

    也学她,两只胳膊架在双腿上,收起刚才的小心翼翼,换用惯常的语气叫她:“喂,小孩。”

    听在玖弎耳朵里,颇有点债主过来讨债的架势。

    她一怔,猛地抬起头,一双哭肿的眼睛与他平视,用那种愤懑与不甘的眼神望着他,等着他的发号施令。

    “那钱,我会从尾款里扣。”他说。

    一副吊儿郎当,根本没当回事的样子:“尾款都还没结清呢,现在是我欠你们钱。”

    玖弎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用手背揩了把脸上的眼泪鼻涕,抽噎着说:“尾款,还有多少?”

    毕景帆不太自然地用食指搓了搓鼻尖,站起身来,用佯装批评的口吻:“小屁孩操的心还挺多。”

    说着已经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玖弎也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

    想着妈妈上次找毕景帆,多半也是为了钱的事,对于尾款还能剩下多少,她实在心里没底,正要继续追问。

    就在这时。

    手术室外的红灯蓦地变绿。

    紧接着,大门打开。

    奶奶昏迷着躺在病床上,被护士推了出来。

    “病人家属!”

    医生喊。

    玖弎赶紧跑过去,先看了眼病床上仍旧不省人事的奶奶,又焦急地问医生:“医生,我奶奶她怎么样了?”

    医生见只有个小孩,怕和她说不清,问:“家里大人呢?”

    毕景帆冲到前面:“在这。”

    玖弎:“......”

    医生:“......”

    看了看,也没别人了,医生于是对这个看上去略大些的男生说:“脑出血,抢救的比较及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这两天是术后危险期,要特别留意,等把这两天挺过去,应该就能好一些。”

    毕景帆:“好的,明白了。谢谢医生。”

    玖弎:“......谢谢,谢谢医生......”

    奶奶被护士直接推进了icu。

    刚进去,就有人来找病人家属签单。

    护士拿着一摞单子,说明得很清楚:icu病房一天的基础费用是3000元,以病人目前的情况至少需要先住3天,后面是否需要继续住下去,试病人康复情况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