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着暗红色长裙,带着一套钻石与绿宝石打造而成的首饰,看着光鲜亮丽。

    娜塔丽的身侧则是谢傥,谢傥依旧是他的西装三件套,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神色冷漠,面无表情。

    这一家子人倒是有几分家人的相,两个没什么表情,两个笑意盈盈,成双成对,有趣得紧。

    孙渡没等多久,便来了第一家子人——正是娜塔丽的家人,夏家人。

    夏家来的是娜塔丽的哥哥和姐姐以及他们的家庭,从一进来,娜塔丽的姐姐便给了娜塔丽一个热情的拥抱,她的哥哥很是热情地和艾伯特握手。两家人在娜塔丽的笑颜中被仆从请到午宴大厅。

    而后是,艾伯特的弟弟埃瑞克一家人,还有他的妻子贝德福德家族的当家人。

    见到许久没见到的弟弟和交好家族的老伙计,艾伯特也忍不住缓和了脸色,两兄弟拍拍肩膀,连同贝德福德家族的当家人说了些家常话。而一边的两位夫人,都矜骄地笑着夸赞对方的好妆容。

    谢傥神色淡淡地看着,不上去搭话,但是也没有表现得太过冷漠。

    当埃瑞克和贝德福德的当家人经过他面前,与他点头示好时,他亦是微微颔首作为回应,以示尊重。

    而孙渡,则是被可有可无地忽略了。

    仿佛所有的宾客都没有发现他这个人一样,每个人都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然后又掠过去了。就像是看见了布特家族添了新的装饰雕塑。

    孙渡脸上的笑是持久如一的艳丽,他认真又不热切地看着每一位宾客,即让人感觉到他诚恳的敬重,又让人觉得他知道自己居于下位,有着自知之明。

    事实上,面上再怎么谦卑,孙渡心里全然是不以为意。

    他根本不在意谢傥在英国的这些权贵交际圈,他早就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进入英国——这样阶级固化的权贵圈里。

    在这个圈子里面,所有人都按部就班,没有新奇也没有惊喜。尤物只是玩物,根本没有资格作威作福,至于呼风唤雨,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况且,孙渡心里也清楚,他选择还是更倾向于和国人搞,不为什么,就是习惯而已。

    只要一天他还是谢傥的情人,那么他在英国的权贵圈的位置就平稳一天。而他若是踹掉了谢傥,他找的依旧是国人,这个圈子依然是碍不着他什么。

    孙渡看着痴迷于权势酒色,实际上他想得比谁都想得通透。

    在埃瑞克一行人离去过后,谢傥似有似无地朝孙渡的方向扫了几眼。他看着孙渡脸上依旧是鲜活的笑匿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也对,孙渡对这样的场面并不陌生。

    按道理说,在国内,他面临的刁难也许还更多。英国贵族好歹讲究绅士原则,不闻不问不说,国内很多富家不过几年崛起,可没这些规矩。

    谢傥不再看向孙渡的方向。

    而在谢傥转回自己的视线时,孙渡却是捕捉到了他的视线,颇有些俏皮地朝他眨了眨左眼。

    这恰巧被谢傥的余光瞥进眼里,谢傥轻哼一声,嘴角轻浅地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只是很快又被压下去。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谢傥和孙渡站着等着下面的宾客。

    娜塔丽却状似无意地回头看了他们两眼,但笑不语。

    下面来的是艾伯特的妹妹诺拉,和她的丈夫斯宾塞家族的当家人,以及她的孩子。

    诺拉穿着复古的束腰裙,她的眼有一点三角眼的模样,红唇紧抿,她与她的哥哥艾伯特相似,看着严肃而难以亲近。

    她提着裙子进来,和艾伯特寒暄几句后,便在旁边等着她的丈夫——斯宾塞与艾伯特交流了几句。而后她马上扯出一个得体地微笑,像走程序一样,朝旁边微笑的娜塔丽致意。

    娜塔丽点头恬淡一笑,她脖子上的钻石在她抬头时,受水晶吊灯的照耀,绽放着璀璨夺目的光华。

    而诺拉却是像不耐烦了一样,提着裙摆,拉着似乎有意向与谢傥交流几句的丈夫,匆匆随着下人离去。

    艾伯特看了娜塔丽一眼,眼中暗含歉意。

    娜塔丽摇摇头,默默牵住艾伯特的手。老夫老妻这么多年,她也知道艾伯特想说什么。

    一边的谢傥和孙渡仿佛什么都没察觉一样,安静地等待着最后一位宾客。

    也是最为重量级的宾客。

    威廉亲王和爱德华王子,还有王子的情人们,安娜与玛丽。

    不远处的地方,正站着数十位佣人,为这几位皇室的来客配置的佣人数量,自然是最多的。连麦莎也位列其中。

    很显然,就算是布特家族,也对皇室毕恭毕敬。

    孙渡的眼睛扑闪,他终于来了点精神。

    也许是长久以来生活在中国,这皇子国王只存在于历史之中,他作为一个平民,依旧好奇这样天生便理直气壮高人一等,被认为血统尊贵的人的。

    当然,他也很好奇,这样理所应地——当带着一对以情人身份出场的姐妹花的爱德华王子,究竟是什么奇人。

    作者有话说:

    不瞒你们说,爱德华王子算情敌(虽然说孙渡和谢傥没谈恋爱……

    第38章 午宴(二)

    三十六.

    在孙渡的印象里面,王子应该是金发碧眼,高大挺拔,看起来是阳光开朗的;亲王应该是位高权重,喜怒无常,瞧着便是深沉寡言的。

    而出乎他的意料的是,爱德华王子留着暗金色的长长卷发,一双眼睛说是碧蓝,又带点翠绿,眼皮耸拉着,神情有些萎靡。他从一进门,就有意无意地往孙渡的方向瞟。

    他比孙渡高半个头,却身形单薄,仿佛一吹就倒。

    他这样子不像是一个王子,倒像是一个病弱的贵公子。

    而威廉亲王却是稍慢于爱德华王子进来,他是一个圆润和蔼的老人,笑眯眯的白圆脸上还隐隐带有两坨红晕。听说这是因为他的母亲有高原人种的血统。

    最后面并排着的是玛丽,安娜一对姐妹花。两个女孩一个丰腴性感,一个瘦削文静,一头铂金色的头发打理得灿烂发光。

    比起病怏怏的爱德华王子和有些滑稽的威廉亲王,她们两个仿佛才是皇室的成员。

    但是很显然,步于最后的她们显然不是。

    孙渡看得出来,爱德华王子从一进来就直奔谢傥所在的位置。

    他从踏入大厅的第一步,就瞄准了谢傥。他眼里的那份炙热,孙渡再熟悉不过。

    而对于这次午宴的艾伯特夫妇,爱德华只是露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微笑,点头示意了一番,就把机会留给了威廉亲王。

    “斯坦恩,”爱德华站在谢傥的面前轻轻喊道,他看着谢傥,好像看见什么举世难得的瑰宝,以至于他原本无精打采的眼睛,都显得回光返照似的炯炯有神,“好久不见——”

    他伸出手,手指细锝过分,手背上薄薄的一层皮根本包不住他突出的青筋。

    谢傥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避开,淡淡对他开口,“爱德华王子。”

    他看着面前比他矮一个头的爱德华王子,面色平静。

    一旁的孙渡轻轻地又打量了爱德华一番,他从谢傥的声音里听出了暗含的警告。

    这和他半夜和谢傥做到一半,坏心眼地狠狠夹他时,谢傥喊他名字的声音有些相似。

    孙渡心里觉得有趣。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视线,爱德华王子居然眼神一转,直直地看向了他的方向。

    这让孙渡直接对上了爱德华有些阴郁的绿蓝色眼睛,这倒是他面对的所有宾客中,第一次如此受到重视的待遇。

    孙渡也不尴尬,大方地展颜一笑,眼角弯弯,媚色与春意挡也挡不住。而爱德华却是仿若未见,一脸漠然地扭过头去。

    “他是你的——”爱德华瞟了一眼孙渡,连一个假笑都吝啬给出,他转头直视面无表情的谢傥,“新仆从?”

    他快速地念出那个单词,最后一个音调甚至是发的鼻音,可见他的轻蔑。

    孙渡不做反应,只笑着看爱德华,心下却是猜到了七七八八。

    他又看了看爱德华身后像是背景板的两姐妹,本来他以为这对荣宠一时的姐妹花会高傲跋扈,或者至少是像林家姐弟一样作威作福。却没想到她们两个却是安安静静,与世无争的模样。

    谢傥没有说话,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爱德华。他的神色冷肃,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与喜怒。

    一时间,威廉亲王和艾伯特公爵竟是也停止了交谈,不约而同地往谢傥和爱德华的位置看。

    身着长裙的玛丽和安娜眼观鼻,鼻对口,一言不发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气氛有些尴尬的冷凝。

    孙渡自然是感觉出来了谢傥的不悦,可是这种场合他又有什么办法,他贸然插嘴反倒是让他丢脸了。

    因此,他面上依旧是笑着,心里却是又把爱德华评估了一次。这个爱德华估计和谢傥有什么经历。

    就在娜塔丽忍不住开口缓和氛围时,谢傥却说话了。

    “他是我的情人,孙渡。”谢傥冷冷地看着爱德华,“安东尼,这就是你的规矩吗?”

    谢傥的声音里裹着冰渣,听着只叫人透心凉。

    而爱德华却是听见自己被谢傥喊了教名,也不管谢傥话的内容,神色柔和了一大半。原本倦意朦胧的眼里都迸发出一种夺目的光华,他整个人都像是泡在了喜悦的温泉里。

    “斯坦恩——我——”他提高声音,颇有些兴奋地对谢傥说。

    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还没等他说完,一直以来恪守礼节的谢傥,却是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你应该去宴厅了。”他淡淡地说,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不耐,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非常不满了。

    爱德华抿了抿嘴,他被几层丝绸质的领口挡住的喉结上下滑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是最后仍然是没有开口。

    他只得遗憾作罢,深深看了谢傥一眼,又扫了一眼孙渡。而后他才施舍自己的目光给身后的情人们,吩咐她们随他入场。

    威廉亲王和艾伯特公爵握握手,也快步上前离去。

    这算是迎接了午宴的最后一批客人了,艾伯特公爵一家也有了短暂的休息时间去整理自己的仪表,再出现在宴厅招待贵客们。

    连娜塔丽这样的贵妇人,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放松的表情,一直高高挺起到紧绷程度的脖颈都放松了下来。

    没和艾伯特与娜塔丽有任何交流,谢傥沉默着一个人走向了一边的楼梯,去往他的换洗间。

    他走得不急不缓,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孙渡却是知道不对,他知道谢傥的情绪有些不对。

    孙渡和娜塔丽对视一眼,在娜塔丽点头之后,微微一笑过后也跟了上去。

    *

    “怎么了?”孙渡一进换洗室便顺手锁上了门。

    他看着坐在椅子上面的谢傥,眼里有些担忧,“是最近太累了吗?”

    爱德华的失礼不致于让谢傥如此不好受,虽说他的不悦的情绪也是淡淡的。

    但是对于他这样一个冷漠的人而言,已经无异于是惊涛骇浪。

    谢傥坐在椅子上面没说话,他看着他面前的镜子里面自己的倒影,似乎在思考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