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又赞许地向孙渡点点头。

    谢傥得了回复,眼神示意了孙渡一下,没说什么,迈开腿走去更衣室,准备换身衣服。

    孙渡朝娜塔丽羞涩一笑,又向她身后的女眷笑笑,便也跟了上去。

    *

    “你要陪我去吃辣?”孙渡趴在谢傥的肩头,双手抱着谢傥的右胳膊,像是撒娇又像是依赖于他,“不忙了?”

    谢傥点点头,“近来无事。”

    他看着肩膀上面枕着的一颗毛茸茸的黑色脑袋,孙渡留着略长的头发。这次发型师给他扎成高马尾,一根根头发梳理得井井有条,分毫不乱,却也崩得紧,一看就是把头皮扯得生痛。

    他当时看着就不是很喜欢,但是他也没有冒然插手别人专业性设计的习惯,那太无礼了。

    “散了吧,”谢傥忽然说,“头发不痛?”

    当然痛!

    孙渡当然晓得谢傥的意思,他抬起头,松开环着谢傥胳膊的双手,去扯头上的皮筋。

    “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捆得这么紧,你不说我还都忘了,难受死了!”他抱怨道。

    可是无论他怎么用力,他都拽不动头上的发绳,反而扯到自己的头皮,痛得皱眉。

    “是莫格家族设计的,”谢傥无奈地伸手把孙渡的头抚下来,“这是蛇皮绳,不能如此硬来。”

    莫格家族是世代奢侈品设计家族,最近几年出了这几款蛇皮头绳,娜塔丽许是看着不错,便买了些回来。

    谢傥握着孙渡的马尾,一束黑色顺滑的头发流淌在他的手心。

    孙渡的头发很滑,在他掌心里面,像是一捧要从指缝渗下去的水。

    他轻巧用力,左右扭动,把蛇皮绳与孙渡的发根松开。

    然后扶着孙渡发绳上面的头发,微微用力,便让蛇皮绳从孙渡的马尾上边滑了下来。

    司机是布特家族培养出了的土生土长的英国人,听不懂后座的布特大少爷和他情人的私语。

    他无意识地瞥了一眼后视镜,却是瞧见孙渡附身快趴在谢傥的腿上了,而谢傥不但没有不喜,反而是弯腰耐心地给孙渡扯出发绳。

    司机看得心里一惊,赶忙收回眼光,目不斜视地开车。心里却想,看来斯坦恩少爷这位情人很hot。

    终于把发绳搞下来连,孙渡只觉得自己的头皮一松,连脑子都觉得放松连许多。

    可见这发型师当真是捆他的头发捆得煞费苦心。

    孙渡揉揉自己的后脑勺,把一团束得挤在一起成型的头发散开,又拿手指在头发间来回穿梭理顺。

    “哎呀,真的好疼。”孙渡一边理头发,一边对谢傥说。

    他撅了撅嘴,连抱怨都显得可爱起来。

    午后一两点的阳光透过打开的车窗透进来,斑斑驳驳印在他的半张脸上,把他照得像是一个白瓷人。

    谢傥不言,由着孙渡理好头发又趴过来,抱住他的右手。

    孙渡散开的头发有点翘起来了,蹭在他脖颈处有点微微的痒意。但是谢傥还是没推开他,他目光清冷,没什么表情地由着他抱着,看不出喜怒。

    但是孙渡知道,谢傥现在心情不错,是很放松的状态。

    从他微微舒展的眉宇就可以看出,虽说微乎其微。

    “我们现在去哪里?”孙渡问。

    他的一双嫩手趁机作妖,一点也不老实地摸向谢傥规规矩矩放在大腿上面的手。

    谢傥任孙渡把玩自己的手掌,因为血统他并不是纯种白种人,皮肤偏黄,加上他以前喜欢户外极限运动,风吹雨晒有点小麦色。

    而反观孙渡,常年居于室内,健身游泳管都要选择室内,还时不时擦抹身体乳,做皮肤保养,确实是一身细皮嫩肉。

    每次在床上,他摸着这身皮肤,就像是摸着绸面一样,瞧着孙渡一身白皮镀上红粉,一双狐狸眼泫然欲泣地看着他,他忽然就尝到了情丨欲的滋味。

    谢傥少见地思绪发散起来,只是他依旧面无表情,待孙渡又晃晃他的胳膊,他才回过神来,“英国国家美术馆。”

    “怎么突然去哪?”孙渡眼神一亮,他抿抿嘴,“我还以为你是带我去谈事。”

    毕竟他也知道,谢傥说的不忙也只是比前几日好上那么一点,偶有更多时间好好进餐罢了。

    “第一次带你来,”谢傥说,“应该看看。”

    孙渡乐得笑意藏都藏不住,“那之后呢?——之后什么安排能告诉我吗?”

    “看了去吃辣。”谢傥说。

    他嘴角似乎有一点上扬,孙渡真情实感的笑起来的时候,太有感染力了,好比一个得到心爱东西咧嘴眯眼笑的稚童。他看着也不自觉心情好了几分。

    “后天听《路易十四》。”谢傥补充道。

    孙渡乐得找不到北,捧着谢傥的脸狠狠亲他一口,如果他是涂了口红的女孩子,谢傥脸上保管印出一个完美的唇印。

    “谢傥,你可真好。”孙渡腻声说,似胶似蜜,听得人心痒。

    谢傥不置可否,只把头扭向看窗外,随孙渡在他身上蹭蹭摸摸。

    第41章 艺术馆与吃辣(二)

    三十九.

    英国国家艺术馆位于伦敦特拉法加广场,属于典型的哥特风格。

    主楼圆顶八柱,两边对称延伸,前边也是修建了一个圆形喷泉,不过规模要大得多,与布特庄园有几分相似。

    孙渡和谢傥到广场的时候,午后阳光正好。

    娜塔丽的生日是9月3日,此时正好是英国的旅游淡季,特拉法广场上面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拍照留念。

    “你……”谢傥看着门口的合影的旅客,有几分迟疑,“需要拍照吗?”

    这其实是他第一次不经过特殊通道参观国家艺廊,他也搞不清楚为什么有人会喜欢在馆外拍照。

    只是瞧着或许孙渡会想拍拍?

    “好啊。”孙渡也不忸怩,他来英国旅游过,但是是陪别人吃喝玩乐居多,博物馆艺术馆这种地方,他也只有想想的份。

    孙渡搂着谢傥的一只胳膊,广场上面的风有一点大,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凌乱。

    九月的伦敦差不多在十几度左右,谢傥换了休闲的高领薄黑毛衣,穿着平时健身的裤子和跑步鞋。孙渡穿的有点v领的浅灰色毛衣,深蓝色牛仔裤,随便踩了双运动鞋。

    两个人看起来像是情侣装,又不像是情侣装,冥冥中似有联系,让人觉得捉摸不透。

    本来谢傥是想帮孙渡拍照的,孙渡却一直搂着他的胳膊,让一边路过的一位女士帮忙。

    他和谢傥站在艺术馆的喷泉前面。

    孙渡比谢傥矮了一个半头多,依偎着谢傥身边看着娇小很多。他们两个一深一浅,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巧笑倩兮,背景天空碧蓝一片,欧式的艺术馆和喷泉都被框了进去。

    远处还有几只扑棱翅膀的白鸽。

    照片倒是看着和谐。

    孙渡笑着用英语朝帮忙拍照的女士道谢,他接过手机,一张一张照片地翻,看哪张构图、色彩、光影、他和谢傥的表情都是最好。

    谢傥看着一边低头划着手机选照片的孙渡,从他的角度来看,能瞧见孙渡黑色随发下面细腻白皙的脖颈。阳光照着,还能瞧见皮肤上浅浅的小绒毛。

    说来也是稀奇,这是他第一次照这样不正式的照片。还是和自己的情人。

    除了每年的家族合影,他鲜少拍照。就算是拍照,也是出于某些商业政治目的,穿着不用说,肯定是西装革履,颇为正式的。

    孙渡不是肯,他不是床伴,他是他谢傥的第一个情人。在他谢傥肯首孙渡以情人的身份进入他的世界时,谢傥的世界便对他打开了情人的权限。

    得益于孙渡的进退得当,业务能力强大,谢傥总是或多或少地纵着他。

    所幸,孙渡总归是知道度的。让谢傥也乐意纵着他。

    “我刚刚在车上看了一下,”孙渡选好照片,心满意足地收好手机,“今天刚好有特展,是《镜像之美》。”

    他上前自然地搂过谢傥,两个人朝着博物馆大门走。

    “不过票好像需要预约,”孙渡望着谢傥,他心里也知道问题肯定不大,谢傥地身份还是在这里摆着的。

    果然,谢傥只淡淡回答,“桑尼去了。”

    也就是他们的司机已经去艺术馆落实这件事情了。

    孙渡笑得艳丽,只是比较平时,要真切几分。

    他上一次欣赏画展,还是高中时代了,和他的初恋。

    看的是什么他都快忘记了。

    时隔几年,他再次走进画展,他身边的人已经换过几波了,他心里的雀跃却依旧不减。

    这么多年,很多东西和他擦肩而过了,他最能抓住的,终究还是男人。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孙渡看着身边的谢傥忽然有几分感慨,他现在依旧是很满意谢傥,而且暂时估计不了自己丧失兴趣的时间。

    可能是半年,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二三四五六年,未来的东西不好说。

    但是现在,此刻,和谢傥做情人,是比较以往,他最满意的时光。

    “这个展的主画是《阿尼菲尼的肖像》,”孙渡在艺术馆门口便不再粘着谢傥,他走在谢傥的身边,靠得近,又不致于太紧密相连,“我还是以前高中读书的时候,上美术课看过。”

    “谢傥,你看过没?”孙渡望着谢傥,眼里是纯粹的好奇。

    谢傥想了想回答说,“小时候,我的艺术老师,很推崇前拉斐尔派。”

    “色彩很清新,以很多女性为主角的那种画派?”孙渡挑眉,“我以前也很喜欢。”

    谢傥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确实是会欣赏不同的画派作品,也系统地学习过美术史,可是要他说喜欢哪种画派,对哪幅画情有独钟,他确实是没有。

    边说边走,两个人就已经步入了艺术馆。

    谢傥冷淡地冲门口的桑尼和这次艺术馆特展的负责人点点头。负责人是一位中年棕色头发的女性。

    她也识趣,知道艾伯特公爵的继承人天生冷漠不好打交道。这次也只是携情人来私游,她也就礼貌地笑笑以示尊重,不再多做打扰。

    英国国家艺术馆里面只能用恢弘来形容,内部装修与基督教教堂相似,只是没有这么多有寓意的壁画,以及繁琐的装饰。

    多的是更符合现代审美的简单颜色搭配,诸如朱墙墨绿柱,蓝墙素白花纹。馆内墙面成曲面拱形,头顶上的半圆顶多是开着玻璃天窗,阳光洒下来正好。

    国家艺术馆通常来说是不会收费的,只是这几天恰好是《镜像之美》的特展,收费不高不低。慕名而来的人也多,不过接近尾声,馆里面也只有三三两两的人,有的是带孩子家人看个热闹,有的风尘仆仆背着单反拿着笔记本和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