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肃有之,“西南地区最大人口贩卖产业链审判今日开庭”,含蓄有之,“潜伏多年的中国维也纳俱乐部?”,走心有之,“那些走失的孩子,都去了哪里……”,慷慨有之,“禽兽!猪狗不如!这些人居然对孩子做出这样的事情!”,忧国有之,“当今,我们该如何保护自己的孩子?”……

    “这是啥子?”

    做早饭的妇女,地铁上的上班族,醒来关闹钟的学生,夜班结束的服务员……不同性别,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身份的人,在这一时刻做出了同一个动作——按下这个新闻推送的阅读选择。

    而后,哐当一下锅铲掉地上了,“赫”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噗通一下吓得从床上滚下来了,“我艸”一句惊得飙出脏话了……所有人爆发出同一种情感,愤怒,震惊,恶心与毛骨悚然。

    新闻内容简单来说,就是老实人卧薪尝胆多年为女报仇,状告prc俱乐部与运输公司儿童拐卖,人口贩卖,猥亵幼童,涉黄涉黑。

    这一条一条的罪状,单是拿出来一个,就足以让人心惊胆战,这么多叠加在一起,不异于狂轰滥炸!

    有关这一则新闻下的评论瞬间激增,转发以恐怖的速度飞速上升。

    “我cao你妈,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我靠,什么叫涉黄??儿童拐卖和涉黄你他妈给我说清楚,遮遮掩掩收了多少钱??是人干的事情吗?”

    “nmsl,今晚你妈骨灰拌饭不得好死,在黄泉路上等着做孤魂野鬼嘻嘻嘻嘻”

    “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人,就是一群畜生!!他们知不知道他们这些行为的背后有多少幸福的家庭毁于一旦???”

    ……

    当然,也有不少人注意到新闻提到的,涉嫌违法犯罪的prc俱乐部与运输公司。

    “cnm,这个运输公司我他妈见过!!他们车子我都见过好几次!!现在想想如果里面装的是孩子,简直太可怕了……有多少次我们和黑暗擦肩而过?”

    “prc俱乐部我日听这个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和欧洲那个什么狗屎维也纳俱乐部不会一样吧……”

    “牛批啊妈卖批搞个运输公司还低价跑长途卖小孩,卖不出去就自产自销搞在俱乐部里面自己玩??这是人吗??怎么不去死啊??这些畜生有妈吗???”

    这是谢傥一方想出来的先声夺人。

    谢傥虽然说是一个不怎么玩网络的老古董,手机里面除了微信这个社交软件,就没有其他了——微信还是孙渡给他弄的,因为孙渡有时候喜欢用微信视频通话。

    但是架不住他手下的人懂得多。

    因为他们能提供的证据实在是不够充足,借由prc俱乐部和运输公司涉事告倒李家蒋家,再借由前面周助理和孙渡早就分析好的方家洗钱一事,直接证明方家的合伙犯罪身份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是,杜家就是个泥鳅,抓都抓不住。

    除去在运输公司里面早期有过投资以外,难以证明其参与其中,而杜家的公司也早就落户美国,跨国调查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谢傥一方也只能这样骚操作一套,先把热度炒上去了。

    为此,周助理和公关部的经理已经两天没合眼了,他们和手下的人全方面关注新闻信息推送和微博平台的热度,与此同时又联系各大营销号带带节奏。

    谢氏的公关是很不错的,但是叫人家自己去炒这个话题,简直是难为人。毕竟谢家没有涉足过娱乐圈,公关实在是不太会玩炒板栗那一套。

    还不如花钱去控制别人,让他们按着自己的心意去干。

    而这则新闻推送,明面上是受害者多年复仇,沉冤得以曝光,实际上却是不同利益集团的抗衡。

    与此同时,谢傥也在谢卫国那边收网了。

    当谢卫国发现自己账户上面所有的资金因为“非法”而被冻结,准备转手里握着的谢氏的股份,联系上谢周时,谢周却一改当初承诺合作时野心勃勃的模样。

    他懒洋洋地告诉谢卫国,“嗨呀,大伯啊,真是不好意思,”

    谢周说着还伴有调笑亲吻声,似乎还在和一边的新情人亲热,“我呢,想了这么久,还是觉得踏踏实实做个废物富二代最适合我——”

    谢卫国听了气得破口大骂。

    而谢周已经毫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挂了电话,他还对一边自己的新情人嗤笑道,“老家伙,真以为我蠢?”

    谢周抓起不断摩挲自己的脖子,充满暗示意味的情人的手亲了一口,笑着说,“宝贝,还是你贴心。”

    谢卫国这哪里还不知道?

    他是被谢傥,谢周这同父异母的兄弟俩给耍了!

    年轻的时候他争不过自己那个死人样的弟弟,道貌岸然害得谢庭国家破人亡,没有得到谢氏,还被谢庭国报复得终生无子。

    老了他还争不过谢庭国的儿子,老好人样挑拨离间规划大局,仍然是没有得到谢氏,最后失败者什么结局,他自己也知道。

    谢卫国想着想着,实在是气不过,他猛吸几口气却吐不出来了。

    一时他半口气吊着,气急攻心,白眼一翻,一口闷血就喷了出来。

    他捂着自己的心口,嗬嗬喘几口气噗通一下砸在了地上。

    他门外的夫人听着倒地的声音,大叫着推开门,跑过来扶他,高呼宅子里面的佣人来帮忙。

    谢家老宅里面一片兵荒马乱。

    而这些热闹的混乱与谢傥没有什么关系。

    他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听下属说最新的信息。

    “谢先生,已经确认了,杜少宇与其妻子李虞早就存在离婚证明。”一个鲜少露面的助理低声说。

    谢傥看着他,眼神冷淡而平静,丝毫不惊讶,也不慌乱。

    他早就料到杜少宇有脱身的办法,但是确实是没有想到他这样未雨绸缪,也这样狠。

    “多久?”谢傥问。

    助理抬起头,“将近六年前,杜少宇与其妻子李虞定居美国的时候。”助理又补充道,“离婚是美国方的证明。”

    谢傥的面色依然沉静,他转了转自己手上的钢笔。

    他思考问题的时候,就喜欢坐做这个动作。

    看来周助理一边制定出来的,借由李家与杜家的联姻关系,来证明杜少宇参与其中的方案思路要被否决了。

    沉思片刻之后,谢傥停下手中旋转的钢笔。

    “拖住他。”谢傥说。

    他的表情难得的冷肃。

    助理点点头,他跟了谢傥多年,自然是知道谢傥的意思是拖住杜少宇,这次开庭审判不能拿出所有证据,而是要想办法拖延消耗下去。

    “需不需要?”助理做出一个姿势,左手的食指点了点右手的掌心。

    在布特家族,这是一个很古老的暗号,寓意突如其来的死亡。

    谢傥瞟了助理一眼。

    助理恭敬地低着头等着谢傥的决定。

    很显然,谢傥并没有直接否决这个方式。

    但是过了一会,他还是拂了一下手。

    “暂时不用。”谢傥说。

    *

    同一时刻,c城郊外的私人医院里面。

    穿过重重叠叠的灌木树丛,再经过由着几队保镖轮流巡视的一层楼,直到其中一间病房里面,一直悄无声息沉睡在病床上的孙渡,忽然有了动作。

    他臂上插着几根管子的手微微抖动。

    只是他的手被埋在被窝里面,动得又十分轻微,连盖着的薄被都没有丁点起伏,监控室里的人一时间并没有发现。

    第110章 出洞(一)

    一百零八.

    孙渡一直在自己的意识里面游荡,他好像又被扔回了海里面。

    海水是黑色的,外面的天空是红色的,天空上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和星星,时不时会有黑色的乌云飘过去。

    孙渡知道自己这是昏迷了,他对前面中弹的事情有记忆,在手术台的时候他也有很迷糊的感觉。每当他受了很大的刺激,他就会出现在这片海里面。

    这里的世界很静,除了漫过耳朵的水声,没有其它。

    以前每当孙渡落入海里面,他都会拼命挣扎,溺毙窒息的恐惧驱使着他,让他在海里面扑腾。现在他静下来了,他却发现其实他是可以飘在海上的。

    他现在的状态很微妙。

    他知道自己昏迷了,正在自己的意识里面晃悠,这有点像做梦的人知道自己在梦境中一样。

    可是他没办法醒过来。

    为此孙渡像个幽灵一样,在血红的天空和黑漆漆的海水之间到处飘荡,企图找到一个突破口。

    他置身于自己的世界,但是有时候也能隐隐感知到外面。

    他听得见椅子被拉开,又被推回去的声音,听得见他熟悉的钢笔尖和纸张相摩擦的声,有时候他也能感觉得到,有热毛巾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沾了几下,自己的手上正在被涂上几层厚厚的护手霜。

    孙渡猜是谢傥在给他涂,因为他涂得很笨拙,反复抹了好几次。

    双手宽大,粗糙又有些温热,和过去每个晚上他握着的手一般无二。

    不过,无论如何,孙渡还是希望谢傥没有把他的精华液和护手霜弄混。

    有几次孙渡觉得自己能够醒来了,他已经隐约看见了光亮,但是也不过是一刹那,黑色的乌云又跑了过来。

    无奈之下孙渡只有到处逛。

    把这一切当作是自己脑中的世界还挺奇妙的,孙渡在游着的时候,遇见了很多奇妙的东西。譬如他遇见的第一个东西是一颗椰树,生长在水里面。

    孙渡绕着它游了几圈,然后一颗椰子噗通一下砸了下来——一只黑羽红眼的乌鸦从里面飞了出来。

    它哈哈大笑着,告诉孙渡他想家。

    孙渡和它商量把自己从到天上去怎么样?毕竟他在天上看见了光亮,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个梦境的出口,应该就是在天上。

    但是乌鸦没理会他。

    它叼起孙渡把他送到一个火山角下,然后自己嘎嘎笑着拍翅飞远了。

    火山看起来很大,应该是个活火山,它的山顶还在冒烟,漆黑的山体上凝结着暗红的岩浆。

    孙渡看了半天,不知道这个火山是什么意思,结果他还没想清楚,轰隆一声火山爆发了起来。

    鲜红滚烫的岩浆喷涌而出,而后翻涌而下,它们由快到慢知道进入黑色的海洋,发出滋溜滋溜的声音。

    而后孙渡乘着慢慢流淌的岩浆到了黑色的海的深处。

    那是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一直以来,他都在苦苦挣扎,想要脱离这片海,却没想到最后自己居然还是游进了深海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