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

    椋执拗地回应青年安抚她的视线。

    他怎么会是冷漠的人呢!

    “你在分心?”胜山传心拎起青年的领口,将人拖拽到跟前,“怎么,这就不行了吗?站起来!”

    肋骨断了几根,两根?三根?手好像也用不上力了……

    三分钟二十九秒,警察差不多该到了吧。

    月城怜司想起安室透问他要不要学格斗,当时他拒绝了。

    他应该答应的。

    胜山传心见青年脱力的模样,忽然失去了兴趣。

    “你的意志力仅止于此吗,真无趣。”

    胜山传心松手,青年没有任何抵抗,仰面倒在地板上,像石头扔入沼泽,没有声响。

    灰发男人跨坐在青年身上,高高举起拳头。

    这个方向,对准的是他的太阳穴——

    月城怜司手指微动,刀还在他手上。

    说实话,他的手指早就没有知觉了,完全凭本能不肯松手罢了。

    他艰涩地控制手指,调转刀尖,简单的动作此刻无比困难。

    胜山传心厌恶青年无法反抗的脆弱姿态,这只会叫他生出浓浓的凌虐欲。

    月城怜司听到椋在哭。

    破碎的,泣不成声的呜咽。

    不、别哭,他多想站起来抹掉女孩脸上的泪珠。

    但他眼前模糊一片。

    再等等、

    月城怜司在内心告诉自己,再等等,单挑还没有完全放弃警戒。

    月城怜司听到有脚步声落在厨房。

    他听错了吗?

    胜山传心被青年的眼神惹怒了,即使他击败了对方,即使狼狈躺在地上的人不是自己。

    青年刺骨的眼神却叫他觉得……将被挂上绞刑架的人是自己。

    怎么可能!

    胜山传心冷笑一声,朝着青年的太阳穴重重挥下拳头。

    这个世界的规则只有一个,弱肉强食。

    是现在!

    砰!

    长柄刀猛地刺穿单挑的心脏。从后心到前胸。

    “我说过,制定规则的人从不是你。”月城怜司嘶哑地说。

    回答他的不是单挑,而是半空淅淅沥沥洒下来的血。

    月城怜司愣愣地顿住,意识到刚才的声音不是他的错觉。

    有第四人在场,并且对单挑开了枪,就在长刀没入的后一秒。

    穿过冒着白烟的枪口,透过单挑眉心的空洞,安室透看到青年迷茫的神情。

    他第一次痛恨自己过强的信息接受和分析能力。

    角度怪异的手臂,骨折。

    没有焦距的眼神,视网膜脱落。

    近在咫尺的枪响却没有反应,耳膜破裂。

    枪口不受掌控地偏移,对准死去的尸体,安室透食指死死压在扳机上。

    他竭尽全力控制自己不要继续开枪,那只会让他像个疯子。

    他一直都知道青年的瞳孔是蓝色,无机质的浅蓝色。

    安室透一步步走过去,望进青年的瞳孔。

    尘埃落定、惊讶、欣喜——什么都有,独独没有为自己的遭遇难过。

    为什么总是这样?

    安室透想问问他。

    如果不会死,那么也感受不到疼痛吗?

    明明是酒精消毒都要躲的人,为什么总是站在最前面?

    你把所有人带到阳光下,那自己呢?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收回了枪。

    安室透一脚踹掉灰发男人,力道之大,男人的胸口登时凹陷下去。

    但无济于事,他来晚了。

    重影和模糊中,月城怜司看到一片金色靠近。

    “安室先生?”

    音节吐字怪异,而青年毫无所觉。

    “是我。”

    安室透轻声说道。

    青年耳朵上的耳钉被血浸红,血干透变得暗黑,没了光泽。

    安室透从未如此清醒地意识到,他的保护不过是感动自己的笑话。

    “我们回去。”压抑着声音,他知道青年听不见。

    然而不等他检查青年的伤势,警笛声清晰落入他耳中,安室透的动作顿了顿。

    隐约听到警笛,月城怜司眨了眨眼。

    “是阵平。”

    “不是。”安室透忽略他的话,小心翼翼托起青年的脖颈。

    读懂男人的肢体语言,月城怜司对他难得任性的反应笑了,拉扯嘴角却牵动脸上的伤势。

    他小小地吸了一口气。

    “安室先生该走了。”

    他重复道。

    安室透垂眸望着青年执着的瞳孔,他不明白。

    明明有无数种可能,松田阵平是无数分之一,却在青年口中成了唯一。

    “为什么是阵平?”他破天荒开口。

    刺耳的刹车声,警车在门口停下。

    车门重重开合。

    月城怜司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却能感受到抗拒。

    因为阵平说过会第一个到,所以一定是阵平。

    月城怜司在心里回答,但他无法向安室透说明。

    肾上腺素渐渐褪去,痛觉一点一点回潮,将他整个人没入其中,漫过口鼻。

    安室透眼睁睁看着他清澈的蓝瞳蒙上层层水雾。

    如果有人必须去面对,青年不希望那个人是松田阵平。

    如果真相注定揭开,青年希望松田阵平最后一个知晓。

    ——安室透忽然读懂了对方的想法。

    然后他再没坚持的理由。

    他松开了手。

    玄关的门被大力踹开,脚步声急躁无序。

    安室透想,月城怜司是对的,总该有人站在阳光下,毫无阴霾。

    只是这个人不是自己,也不可能是对方。

    外面被警察包围。

    只有当青年的眼神漫无焦距,安室透才敢长久地注视他。

    最终,安室透起身躲入卧室。

    松田阵平进门,青年躺在血泊中,呼吸微弱。

    那一刹,昏暗的天幕自上而下坠落。

    每个人都有必须面对的苦难,松田阵平想。

    而他的苦难与幸福都来自青年。

    他能接受苦难降临在自己身上,却无法接受轮到青年踏入泥淖。

    松田阵平无比自私。

    而自私的犹大从不被允许。

    松田阵平甚至没注意到左膝跪下的印记,与上一个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