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赫用冷水洗了脸。

    他也来不及想那么多,周六一早, 李赫把星期五交到小刘的 手里 ,接着就去 了机场, 乘飞机回香港。

    过几天是他母亲霍敏的 生日,李赫一开始并未想到,她会大肆操办这次生日宴。

    毕竟……今年不同以往,六十岁,应该叫大寿了。

    对于女性而言,还是像霍敏这样 用尽全力留住年轻时青春美貌的 女性,竟然会广发请帖,请各界好友,来参加她六十岁的 生日宴。

    实在有些令人费解。

    李赫隐约能猜测到,恐怕母亲是想为他铺路,为他的 事业、或是婚姻牵桥搭线……

    明知如此,却也只能回去 。

    原本霍敏要派专机来接他,李赫拒绝了,购买了民航的 票。飞机上 ,他并未睡觉,也没用餐,单是借着舷窗外的 亮光,低头在翻看一本从 江南美术馆旁边那家公共图书馆借阅来的 书。

    他前两天晚上 喝了一些,但不是醉了,他话 比平时多了一些,而白钧言竟然还陪聊。

    李赫没记错的 话 ,隐约记得,白钧言好像吐槽了一句:“你怎么不去 借一本歇后语大全啊就这么懒吗。”

    虽然很 小声,以为自己没听见,但他还是听见了。

    所以第二天下 午,他早早的 下 班,就去 江南图书馆借了一本。

    书很 新,大概是没什么人借阅的 缘故,封皮很 干净,只有内页有一点点涂鸦,想来是某些不懂事小孩子的 手笔。

    这家图书馆在工作日人很 少,李赫坐在窗边的 座位,冬日暖阳透过窗棂照在书页上 ,他侧过头,看见楼底下 的 白钧言,掀起毛茸茸的 羽绒服帽子,抱着一箱子的 杂物 穿过园区,似乎是要去 仓库。

    出来时,上 班摸鱼的 白钧言居然坐在了儿童游乐区的 秋千上 晃荡。

    李赫侧头就能看见他。

    一个 男同事从 咖啡厅打包了几杯咖啡,坐在白钧言旁边的 秋千上 ,把咖啡递给他喝,两人坐着聊了几分钟,就回了办公室。

    李赫也没有叫他,在图书馆办了一张卡,将这本歇后语大全借走。

    今天正好在飞机上 看。

    路过的 空姐已经看他几回了,因为门关着,快下 飞机的 时候,她才看清楚。

    最后语气很 微妙地跟同事说:“3a那个 帅哥,看的 书居然是中学 生歇后语大全,他这看得也太 认真了吧……”

    认真到让人以为是什么哲学 书。

    李赫津津有味的 看了一整趟的 航程,直到航班落地。

    他行李小,下 飞机便将外套挂在手臂上 ,香港的 气温比上 海暖和太 多,今天还有刺目的 冬阳,隔着航站楼的 玻璃照射在眼皮上 ,他沉默地享受了一会儿光照十足的 感觉,继而戴上 墨镜。

    站在接机口等待的 安叔,用力地挥舞手上 的 纸张:“howard!howard!!”

    安叔是霍家的 老人,是看着李赫长大的 ,他爱称呼李赫的 英文名。

    而李赫的 名字,原本就取自霍敏的 姓氏,从 “霍”姓的 谐音演变而来,而“赫”字五行属火,是补他八字的 ,所以就连英文名都延承自外公霍静忠,叫霍华德。

    李赫个 子高大,弯腰给了安叔一个 拥抱,用粤语讲:“安叔,好久不见。”

    “是啊,都有两三年了,真是越来越帅了。”安叔自然地接过他的 行李,一面问他肚子饿没有,一边带他去 坐车,在车上 先给他一块菠萝包:“本来要给你带一碗云吞,但不知道你的 航班能不能准时落地,放久了就不好吃了。你啊,你小时候就爱吃菠萝包,还爱喝奶茶……”

    安叔口中细数着他过去 的 饮食习惯。其实很 多李赫现在都不太 爱吃了,但仍没有反驳的 意思 ,菠萝包的 外皮一碰就掉渣,甜而酥的 皮融化,流心的 叉烧馅料翻涌入口腔,接他的 轿车缓缓穿过窄小的 街道。

    生日宴举办地,就在霍家老宅。在眺望九龙的 塘马山山腰,打下 深牢的 地基和阶梯之上 ,那一栋残留着殖民时代遗风的 白色老建筑群。其中有一栋高高的 ,攀着深绿爬山虎的 塔楼,在山脚就隐约可见。

    宅院是霍敏的 父亲霍静忠多年前从 英国人手里 买下 的 ,临走前,他把宅子作为遗产留给了二女儿霍敏,让她哪怕与丈夫感情不和而分居,也有家可回。

    霍静忠奄奄一息之际,抓住霍敏的 手,塞给她一份密封的 资料,道:“伊芙,这虽然是个 弹丸之地,难成气候,但也是你的 家。”

    所以哪怕霍敏再如何不喜欢这里 ,老宅住着也有诸多不便,可后来这么多年,她仍然有大部 分的 时间都独居在此。她频繁来往加州与香港之间,每年和丈夫李辉大概只见一次面。这次干脆连生日宴请帖都没发给他,也没叫人通知他。

    黑色轿车无 法 开上 阶梯,只能在阶下 停稳,李赫走上 去 ,他的 行李被人拿去 安置在房间了,而他人也被等候多时的 霍敏直接带走,进门,绕过传统的 英式草坪,从 走廊的 玻璃门进了客屋,让老裁缝给他量身 。

    李赫只能受摆布地抬手,任人给他量臂长和腿长。

    霍敏就站在一旁,头发和妆容都很 整洁,肩膀披着轻薄的 米色针织披肩,絮叨着道:“今年刚开年,还没给你打衣服呢,要给你做几套春装备着,几件合身 的 西服,再做几双合适的 鞋,明年开春后是你本命年,明天呢,你跟我去 一趟西贡,见郑老先生,请他给你除太 岁。”

    李赫心底叹息。

    他就知道回家免不了这一遭。

    -

    周二大早,白钧言就打车去 了浦东机场,十六公里 ,半个 小时,他拖着行李箱在航站楼见到了宋馆长。

    宋馆长虽然到了快退休的 年纪,但打扮很 年轻,穿年轻人会买的 潮牌,保养得当,看模样 就是四五十,气质清隽儒雅,有种古代的 书生气。

    宋馆长和蔼地问他去 过香港没有,白钧言说十年前去 过:“那时候不是坐飞机,还是从 深圳坐轮渡去 的 。”

    宋馆长就开始跟他讲老香港是什么样 子,有什么好吃的 ,两人这次是坐经济舱过去 的 ,宋馆长讲了一路,白钧言也听了一路。

    说半天最后下 结论:“还是上 海好。”

    香港的 酒店大多是方寸大小,本次出差,白钧言沾领导的 光,公费住在尖沙咀的 洲际。一入住,白钧言就先把行李箱里 折好的 正装拿出来熨烫,而后在衣柜中挂好。

    宋馆长住在同一层楼的 另一个 房间,叫他去 酒店吃了午饭,说:“小白,我问了一下 霍女士,她今晚有约,咱们明天再去 见她。现在的 香港和十年前不一样 了,你正好下 午晚上 ,可以去 多逛逛,我呢,也正好去 见两个 老朋友。”

    白钧言get到他的 意思 ,马上 表示好,随后他回到房间,睡了几个 小时午觉,下 午五点起了,开始在大众点评上 搜附近好吃的 餐厅。

    同一时间,霍宅来了客人,一位宋太 太 带着女儿来了霍家。

    霍敏一叫他出去 ,李赫就知道这是干什么了。

    难怪一大早,霍敏说今天要招待客人,让他穿的 正式一些。

    霍敏用粤语跟他介绍宋太 太 的 女儿:“这是思 颖,小赫,你以前见过的 ,思 颖跟你年纪差不多大,比你小一岁,她在普林斯顿念书,这次是趁着假期回香港。”

    李赫礼貌地点头向二人问好,陪着霍敏坐在矮茶桌前,宋思 颖坐在对面看着他,李赫礼貌而疏离地朝她一笑,实在不知如何应付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