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界面,这 时弹出江南美术馆公众号的推送信息,今年的圣诞特展开放预约了,李赫点进去,约了一张下周二的票。十二月二十四日。

    这 两天的闭馆日调整到了晚上十点,李赫下班后吃了晚饭,让小刘送自己过来的。

    他在门口售票处兑换了一张纸质票,很有诚意的美术馆,单独设计了立体卡门票,还是和去年不一样的设计。

    虽然是晚上,但美术馆的广场正在举办活动,很热闹,有个圣诞老人在草坪上弹尤克里里,这 个点来的,有家长带小孩,但大多 数是盛装打扮的情侣。

    李赫持票入场,看见今年不一样的特展设计,似乎是玩游戏集章的模式,最后集齐可 以兑换手工棉花糖和圣诞老人模样的糖葫芦。

    因为游戏和礼物都做的非常精致,游戏环节进行得十分火热,如一个小型集市。

    李赫是独自来的,去玩那 种情侣和小孩才会玩的游戏未免太傻了,他稍微往里面走 了一些,注意到公立图书馆的外墙在火灾或已经修缮好 了,咖啡厅外三株桂花树,他完美错过了开花的季节。

    时隔七个月,这 里好 似一切都没有变。

    就好 像白钧言还是当 初那 样,抱着文件穿过园区大道,跑上图书馆来找自己,因为不敢大声说话,便矮着脑袋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李赫在展厅逛了一圈,注意到白钧言的那 个装置前围了围栏,立着警示牌:暂停使用。

    他从 展馆出来,找了个空的公共长椅坐下,望着雾沉沉的夜空。

    他不喜欢这 种天气,但上海总是这 种天气,无 论春夏秋冬。

    李赫其实没有理由留在这 里的,可 他就是留下了,给了自己一个要 工作的理由。

    但其实如果要 工作,他去大舅硅谷的公司上班要 更好 ,因为离他的林场近一些,可 以每个周末都过去。

    不远处的冬青树闪烁着光亮,李赫坐了一会儿,正要 起身离开,那 个刚刚还在表演尤克里里的圣诞老人,背着乐器,拿着糖葫芦朝他跑来。

    李赫看着他跑到了面前,摘下了面具和帽子,露出一张流着汗、发着光的脸庞。

    白钧言的头发很乱,脸色在灯光下泛红,可 能是被面具捂的。

    白钧言注视他,李赫今天穿黑衣服,挺括的手工定制大衣,露出里头白色的内搭来。

    他问:“你来看展?”

    李赫低头回望进白钧言亮晶晶的双眼里。

    他其实想过,这 一天来这 里,可 能会碰见白钧言的,但是……李赫没料到他真的会出现。

    他压下那 种心头狂跳的感觉:“嗯,你?兼职?”

    “我之前做的装置出了点小问题,我们馆长问我有没有空过来调试一下,送了我一张平安夜的预约入场券,我就来了。然后……总之一言难尽,我被迫留下来当 打工人了。”

    “我刚刚看见了你,”白钧言还戴着手套,也无 法擦汗,鼻尖汗水涔涔,眼神很明亮,“但是走 不开,这 个给你,我还要 回去弹一会儿。”

    他把 那 个很抢手、需要 玩游戏才能兑换的糖葫芦递给了李赫。

    那 些情侣玩游戏集章都要 疯了,李赫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

    李赫咬了一口,是糖草莓,糖壳子里头包裹着糯米丸和巧克力豆,分别 是圣诞老人的眼睛和胡子。

    他隔着十几米,看见那 位“圣诞老人”又去弹他的尤克里里了,弹的《jingle bells》。

    原来白钧言会这 个啊,他想。

    李赫叹口气,低头给小刘发了短信:“临时有约,小刘你先 回家吧,不用等我了。”

    吃完糖葫芦,李赫就像个普通游客,走 过去站在挂着彩灯的树下注视着白钧言表演,直到夜色渐晚,游客慢慢地走 光了,工作人员来通知:“还有十五分钟就闭馆了,现在可 以先 离开了。”

    到九点五十五,游客就只剩下李赫一个人了。

    表演结束了,有工作人员请他离开,白钧言忙跑过来:“他是我朋友,等我的。”

    “你等我几分钟可 以吗,我去把 衣服脱了。”他对李赫说。

    李赫就这 么被他用两颗糖葫芦收卖了,默默的从 八点等到十点,到他下班,换完衣服冲出来,头发没有那 么乱了,应该梳理过了。

    白钧言冲到他面前,刹住车:“走 吧……你今天怎么来了?”

    “……随便预约的。”

    “你要 是下午来呢,还有现烤的苹果馅饼呢,虽然很难获得,但我可 以帮你搞一个的,你晚上来,就只剩糖葫芦啦。糖葫芦甜不甜?”

    “嗯,甜的。”李赫问,“我不知道你还会尤克里里,你没说过。”

    白钧言回答:“那 个就是我随便学 的,技术一般,你肯定也有我不知道的,你会什么乐器?”

    “……一点点大提琴。”

    “哇靠,这 么牛吗,你怎么不说,你还五音不全呢!”

    李赫懊恼:“五音不全不代表不能学 乐器,所以我说,就只会一点点。”

    白钧言眨眨眼:“一点点是多 少?”

    “…会拉一首,仅此而已。”

    “哪一首?”

    “《auld lang syne》,就这 个,以前还能拉完的,现在可 能不太行了。”

    “啊啊,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李赫又想到他给自己的分手理由了,一时无 言,但现在回想起来,好 像没那 么生气了,毕竟白钧言那 会儿说的全是气话。

    “你还住这 旁边吗?那 个小区。”他转移了话题。

    “没住了,我现在又不在江南美术馆上班,我在百嘉拍卖工作,换了个房子,但是也不太远,离你家也挺近的。”

    李赫:“哦,你跟张超吃过饭了吗。”

    “前天刚吃的,他都跟你说了?”白钧言和他几乎并排着,肩膀偶尔擦过,走 出红砖建筑园区。

    “嗯,不过不知道你们吃的什么。”

    “融合菜,”白钧言扫了眼路边,“你的车停在那 边商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