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静宜秀气的眉微微向中间聚拢,美人颦眉,本是十分赏心悦目的画面,在过分静谧的黑白世界中,却平白添了几许山雨欲来的危险诡异。

    这似乎是……一截断骨?

    庄静宜在心中反复勾勒着形状、材质、颜色,并就此做出了自己的推测。

    “左先生、小谢,你们看,这是不是骨头?能看出是什……”

    庄静宜边说边往两人看去,未尽之言统统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的叫人难受。

    人呢?

    庄静宜僵硬的转动脑袋,微微张着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的心,“噗通、噗通”跳着,声音大的仿佛要震破鼓膜。

    双手交叠着压在胸口,庄静宜努力平复心中惶恐,动作缓慢的站起身,朝两人刚才在的方向走。

    没走几步,脚下一个趔趄,身体失去平衡,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整个人摔跪在地上。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牵扯着脚踝。

    脖子、眼球,缓慢且僵硬的转动,直至目光在脚踝位置聚焦。

    一截、一截,连在一起的灰白色物体,看起来像某种动物的尾骨,又像长在白色泥土中的不知名植物。

    也有可能两者兼而有之,谁知道呢?谁又在乎。

    庄静宜只在乎被这诡异东西缠住的脚踝。

    她小心翼翼的动了动脚,缠住脚踝的东西没有任何变化,于是,庄静宜加了点力气,尝试着把脚抽出来。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抽脚,庄静宜用的力气都会比前一次多一些。

    摆脱不了,无论她用多大的力气都不行,即使竭尽全力,脚上的力量依旧牢牢箍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庄静宜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紧张对现在的情况没有任何帮助,重要的是想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

    想想,好好想想,有什么可行的方法。

    对了,匕首。

    左天朗亲手制作的类军用匕首,他给每个十三号避难所成员都配备了一把。

    离开避难所的时候,庄静宜准备做的相当充分,类军用匕首也带在了身上。

    在遇到左天朗和谢鑫羽前,匕首帮了她不少忙。

    人果然是种容易怠惰的生物,跟强大的同伴会合后,几乎不需要她出手。

    以至于遇到问题的第一时间,她想的不是如何用自己的力量解决,而是寻求来自同伴的助力。

    真是不该!

    庄静宜在心中唾弃了自己一番,手下动作却半分不曾耽搁。

    右手顺着腰线,一点一点往下,滑过胯骨、大腿、膝盖,逐渐接近目标。

    在她小腿位置,绑了一个匕首套,做工精良的类军用匕首正安安稳稳插在鞘中。

    近了……

    纤长的手指触上匕首的手柄位置,庄静宜暂时停住动作,在心中默默数着数。

    一、二、三、四、五。

    好的,继续。

    庄静宜暗自为自己鼓气。

    手掌慢慢覆上手柄,五指屈起、紧紧握住,她有节奏的调整着呼吸,顺着节拍缓缓将匕首从鞘中抽出。

    在尖端离鞘的刹那,庄静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利落砍向圈住脚踝的尾骨。

    像是要把脚踝一起切断般决绝!

    "锵!"

    金属碰撞的声音炸响,响彻静谧的黑白空间。

    突兀的如同码头上哟呵着卖货的贩子出现在上流社会舞会中,显得特别格格不入。

    手臂被震的发麻,庄静宜却无心顾及。

    她的全副身心都放在了不知名生物的尾骨上,甚至顾不上可能到来的其他危险。

    锋利的匕首未能砍断灰白的尾骨,它仿佛长在了庄静宜脚踝上,无论庄静宜怎么想、怎么做,都无法摆脱。

    失望的情绪从小小的角落开始,开疆扩土,直至占领庄静宜所有的情绪。

    但庄静宜并未在失望的情绪中沉浸太久。

    不是她有多坚定,而是身边又有了新的变化。

    可能是庄静宜砍尾骨时用的力气太大,也可能是其他什么原因。

    庄静宜身边的泥土裂了几道缝隙,并在数个呼吸后,坍塌了一小块。

    坍塌并不严重,白色的地面上仅仅多了个不足半米深的土坑。

    真正令庄静宜心惊不已的是白色土坑中的东西。

    塌出的土坑里有一块地方微微隆起,颜色也与旁边纯白的土壤有着些许差别。

    那是半个头骨,属于人类的头骨。

    头骨空洞的眼窝正对上庄静宜的目光,仿佛地狱归来的亡灵审视自己的祭品。

    庄静宜浑身紧绷,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嘶吼着,让她逃跑,远远的逃离这里。

    然而,做不到。

    她解不开脚上的桎梏,她,逃不了。

    头骨空洞的眼窝中缓缓浮现一朵漆黑的火苗,火焰舞蹈般跳动着,像是能把人的灵魂吸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