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断肠草。

    宁馥但笑不语。

    “说服”是“说服”了,只不过需要费的不是口舌上的功夫罢了。

    妇联没有执法的权力,前几次走访更已经引起了袁志刚夫妇的警惕,她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但对于苦海中挣扎的袁小朵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

    她本来是想做一次家访,走到门前却正撞上被母亲虐打的花儿,在一瞬间,她感觉到脑海中那个灵魂燃烧起来的愤怒。

    于是宁馥把身体的掌控权让给了小阿香。

    小阿香也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女孩子而已。她是“非主流”的灰姑娘,可以利用自身的一切劣势去为自己谋利,骨子里却是高傲的。

    她还没被爱伤透,还不知道在她极度渴望的亲情和爱面前,求而不得会令人多么自卑,多么扭曲和疯狂。

    宁馥想让她试着去解她的心结。

    坏人是不值得原谅的,但是人却必须要学会同生活和解。花儿的经历撕破了她的伤疤。

    小阿香心底骄傲,太容易走进死胡同里去。

    ——要放弃得不到的,要向前看,要知道还有更好的生活,更值得的人,在未来等你。

    “要不花儿今天先跟我走,我明天带她去验伤。”宁馥道。

    小郭本还有点犹豫,但看小女孩对宁馥依赖的模样,心中也认可了宁馥的提议,“我和领导说一声,应该可以。”

    今天的行动是非正式、非官方的,宁馥也只是个实习记者,小郭陪她来,其实担了很大的风险。

    但她还是选择了相信宁馥。

    花儿还记得这个到自己家来过的姐姐,她听说可以和“仙女”一起走,终于不那么怯懦了,她趴在宁馥的肩头,软软呼呼地和小郭挥挥手,“姐姐再见。”

    小郭轻轻呼出口气,也微笑着和她挥手道别。

    日常的琐碎工作里,这一幕,或许成为她坚持下去的动力。

    宁馥抱着花儿打了个车。因为到天南都市报报社离学校很远,她租了个房子,在老小区。

    晚上九点多到小区楼下,还有许多大妈们合着欢乐的音乐跳广场舞。

    花儿懂事的不要她抱了,像个小跟屁虫一样牵着宁馥一根手指,紧紧跟在她身边。

    她早已经习惯了父母的苛待,这不过是平凡又寻常的一天而已。花儿从惊惧和哭泣中回过神来。

    她并不知道这次离开意味着什么,只直觉地相信着这个好看的姐姐。

    哪怕,哪怕过了十二点,灰姑娘就不得不回家呢。

    她依旧感到快乐。

    “给,你一个,我一个。”宁馥从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两个棒棒糖,牛奶的给自己,巧克力的给花儿。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接过来就赶紧塞进自己的小书包里。

    “怎么不吃?”宁馥问她。

    花儿眨巴着眼睛,她有点不好意思,但她也知道,不可以对仙女撒谎!

    “我……我想留着,给小佳吃。”小佳也很喜欢仙女姐姐的,如果她能吃到仙女姐姐的糖果,一定会特别特别开心的!

    小佳是花儿唯一的、最好的朋友,她想和她一起分享这份开心。

    宁馥听她这样说,倒是一愣。

    她摸摸花儿草草扎的马尾辫,“吃吧,我们明天再给小佳专门买一份,好不好?”

    懂事的小姑娘这才赶紧点点头,小心地剥开糖纸,把棒棒糖含进嘴里。甜蜜的味道让她一个劲儿地咂巴着小嘴。

    夏夜晚风吹拂,雨后的天气正是舒服,宁馥就揽着花儿在便利店的台阶上坐下。

    她有很多话想对这个孩子说。但忽然不知该从何说起。

    便在脑海深处将那一直生着闷气的小阿香退了出来。

    过了半晌,花儿一双乌亮亮的眼睛盯着她瞧,才把一句话从宁馥的嘴里瞧出来。

    她说:“以后有人欺负你,给我打电话。”

    花儿开心地抿嘴笑起来,伸手挽住宁馥的胳膊,“嗯!”

    宁馥脸上的神情一僵,但到底没把手臂抽出来,只是泄愤般地把糖咬得咯嘣作响。

    “少吃糖,对牙不好。”

    有人在她们身旁说。

    宁馥抬眼望去,小阿香已经飞快地沉回她的脑海深处。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宁馥已经连续两次将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她。而她……而她不但没利用起这期盼已久的机会,甚至主动放弃了操控身体,只因为对方和宁馥相识,她怕自己在掌控身体时漏了馅。

    “您一向这样喜欢说教么?”宁馥问。

    来人是钟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