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些铁牢后的女人,她们本来柔弱如羔羊。

    她们本不该了解这些事——锄头除了挖地还能敲碎人的头骨,老鼠药除了毒死老鼠还能毒死人。

    她们中很多都知道,杀人犯法,故意伤害要坐牢。甚至她们中并不全是文化程度低的农妇,也有受过教育的女性,看起来知书达理,文静温和。

    有的人想要拼上一死,保护自己的孩子,也有的人,抱着一起毁灭的绝望,对这个世界不再有任何期待。

    她们都是犯人,在某种程度上,也都是受害者。

    宁馥把所有的视频看完,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灿烂阳光从窗口洒进不大的房间,外面传来卖早点的吆喝,上学的孩子们嬉戏追逐,晨练回来的老头老太太彼此打着招呼。

    人世间的温暖本该如此。

    宁馥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落在那女囚平静无波的面孔上。——生活,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宁馥打了个寒颤。

    心情复杂的不只宁馥一个人。

    耿光辉坐在办公室里喝茶,茶叶喝进嘴里了都没意识到。

    坐在一旁的老孙合起手上的报纸,叹口气,开解他道:“老耿,别发愁啦。本来也是留不住的人,强留闹的大家都没意思了。”

    耿光辉心里烦,他一向是个脾气温和老好人,闻言又勾起火气,难得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钟华欺人太甚!”

    老孙苦笑,“别气了别气了,毕竟是中视啊。再说了,照你说的,那位钟主任也是个了不得的人,难免有点怪脾气……”

    耿光辉还是气哼哼的,但是不说话了。

    他早知道留不住宁馥,可是……心疼啊!

    就好比你从街上捡了个大宝贝,正是越看越喜欢,心底却知道,这宝贝迟早要长出翅膀来飞到别人家去。

    在手里还没捂热乎呢!

    这滋味,怎一个又酸又苦!

    小赵从门外冲进来,“宁馥,宁馥——”

    老孙摆了摆手,“别嚷嚷啦,小宁今天没在!”

    小赵脸上顿时出现绝望的神情:“她真的走了?”

    他手里还拿着加双蛋的煎饼果子——昨天,就在昨天,小赵刚刚下定决心,他要开始正式追求宁馥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他持之以恒,迟早能让宁馥看到自己的真心!

    耿光辉无暇搭理小赵一颗破碎的少男心,老孙倒是多一句嘴,“谁说她要走了?”

    他瞥一眼小赵骤然燃起希望的表情,笑道:“宁馥今天本就不过来,她学校有事,说是毕业红毯什么的?”现在的年轻人们啊,毕个业花样还这么多,他们都已经落伍啦!

    小赵眼睛一亮。

    ——只要她还没走,就一定有希望的!他决定为了自己刚刚萌芽的暗恋拼一把!

    飞快地跟耿光辉请了个假,小赵抓着煎饼就跑。

    老孙笑着咳嗽一声,对耿光辉道:“你真相信他妈突然住院了?”

    耿光辉冷哼,没说话。

    年轻人,还是太天真哪。

    宁馥本来就只是天南都市报的实习生,没转正以前每周只用到报社上班四天,只不过社会报道部的四个人谁也没把她真当成刚入职的小菜鸟,宁馥自己三个月跑得新闻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超小赵这个正式工,大伙都习惯了她天天到岗,一时间竟忘了她现在连正式的编制还没有。

    实习生按天算工资,宁馥其实真算得上是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面的心。

    她有点发愁毕业红毯穿什么。

    年轻人,不是天生的阔少小姐富二代,难免有囊中羞涩的时候。救小花的时候她身上的钱基本上都掏光了。

    宁馥也演过许多会可怜兮兮等待被白马王子拯救的灰姑娘,心态上并没有什么波动。

    她只是有点心疼小阿香。

    按照原女配的规划,她现在应该已经快要成为林氏报业真正的千金大小姐了。父母心疼亲骨肉流落在外过得艰难,刚刚接她回家时很不得有什么好的都捧到她面前。

    不像现在,还要为了毕业晚会的一条裙子来回比价。

    宁馥对阿香很坦诚。毕竟她的精神体和人家的灵魂挤在同一具身体里,她并不介意让阿香知道这一点想法。

    阿香嘴巴毒辣地骂了她两天——

    烂好心!充圣母!逞英雄!看到小姑娘可怜就头脑发热,自己兜里到底有几个子儿都忘了!

    宁馥都打算着要不要和李宇借一笔置装费了,小阿香在她脑子里万般嫌弃:“你是不是没长脑子?李宇那样的人,跟他借钱就欠他人情,到时候他叫你去进军娱乐圈怎么办?你还要不要当记者了?真是蠢!”

    “再说不过就是一条裙子而已,什么时候你这样的人还要为了穿衣打扮去借钱了?和那些o贷就为了买个贵价手机的傻瓜有什么区别?!”

    好家伙,把她给狠狠教育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