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很快,她会摸到更真实的快乐的。

    老丁没想到宁馥这样直白,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摇摇头,“你倒挺实在。”

    弄得他都觉得老孙和自己挑人家打赌搞下马威有点不厚道了。

    上等兵小赵,为人憨直,性情真诚——直白点形容,就是说话不太过脑子。

    他忍不住从马扎上站起来,“报告!首长,我们能不能去给宁副连长加油?”

    他的班长一个没看住,在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走在前面的老孙回过头来也笑了,挺惊讶,“你人缘儿可真不错。”

    那几个新飞中午刚在餐厅抱着她又哭又笑又叫又闹的,这下午又冒出来个敢在两个中校面前给她出头的机务连的兵来。真挺有意思。

    他看宁馥,“宁副连长觉得呢?”

    谁都能听出来他这个“副连长”仨字带点讽刺意味。

    宁馥道:“模拟舱外不涉密的话,可以让机务连观摩吗?”

    老孙大笑,“副连长不怕丢人就行!”

    机务连当然不能全员到场,但也跟过来好几个,这是大伙内部决定的,哪怕被讽刺为“宁馥粉丝团驻机务连分站”也无所谓了。

    他们也好奇。

    好奇这个永远沉稳笃定,体力爆棚,对那些艰深知识手到擒来的副连长,做回飞行员时是个什么样子。

    模拟舱平时有训练机时,并不能随意使用,新飞们分配到的机时更要看他们的训练大纲和“师父”的分配。像宁馥这样既没师父,又连训练大纲还没分到的,今天能蹭到两个老飞的机时,还真算是走了运。

    天气还热着,模拟舱训练室里的技术人员都穿常服配发的衬衣,外套大多在椅背上挂着,好些人正围着训练视频讨论着什么,瞧见他们这么一大群人进来,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听完老丁说的要求,技术人员脸色各异。

    看得出来,不少人觉得他们三个全都有病。

    但人家老飞把“训练要求”提出来了,在合理合规的范围内,他们总不能不满足。

    三个人就位,一个坐在电脑后,戴眼镜年纪挺大的技术员又让给三个人都上了心跳等体征检测装置。

    两个老飞对一个新飞。

    剪式飞行,对半滚倒转。

    在飞行视域之内,宁馥的双眼卓然发亮。

    像千百次脑海内虚拟操作过一样,她的手利落地推动操纵杆,战机在盘旋横滚中,突然完成一个180°的横滚,机腹朝上,然后拉杆,使机头迅速转向下方俯冲。

    9g的压力,分毫无法影响她的眼,她的手,她精确到毫秒的心跳和呼吸,她极度专注的意志。

    一个完美的破s。

    从模拟舱出来,宁馥莫名地觉得这场景有点似曾相识。

    ——她一转头,就看见好几个穿白大褂的站在窗户外边,其中还有个熟面孔,就是航空大学医疗中心的小赵大夫。

    当初在体检中心就是他给他们这批飞行学员体检的,后来也几乎和他们入学的时间同步调入了飞行学院,现在居然又跑到飞鲨基地来了。

    对方朝她点头笑了笑。

    在“围观群众”里,数小赵医生的神色最淡然,大概是对宁馥奇葩的体质和强悍的学习能力已经习惯了。

    至于其他人……他们正用震惊的眼神打量这个新飞。

    她是王晓云点名要从航空大学带过来的,据说因为毕业时作为区队长带头飞高危动作,延迟挺长时间才调入基地。

    被发配去海岛上扫跑道,紧跟着又调到机务连,航母上擦了一个多月甲板,回来在机库里闻了半个多月的机油。

    然后还和两个飞行上千小时的老飞行员上了模拟舱搞对抗。

    能干出这样的“事迹”,这样的人,想必也不会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她肯定会飞,而且飞得很好。

    但没人想到她敢在模拟舱上9g的力,还飞半滚倒转这样的动作。

    这个动作设计出来,就是用于破剪式飞行的绞杀的,用于单机对敌双机编队、处于劣势时。

    半滚倒转的动作要求的动作难度和精细度实在太高,比喻起来,简直就像是在枪林弹雨里用战机翻花绳,每一次机动,都必须完美到位,规避所有可能危险。

    他们是不相信一个学员可以飞出半滚倒转的。

    ——但她偏偏赢了。

    飞得严丝合缝,飞得纵享丝滑,飞得毫厘不差……

    ……赢得无可辩驳。

    训练室内一时寂静。

    戴眼镜的技术人员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屏幕,上面记录着三名飞行员的心跳和各项体征。

    那个叫宁馥的新飞,从头到尾,平稳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