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了拂袖子,她正色地问道:“还未卯初,韩大夫这么早便接诊?”

    男子笑了笑,手上摆出恭请的姿势:“吾师做事喜早,后头不至于手忙脚乱。客请随我来。”

    季王转身念念不舍地看了荷花一眼,微不可察地瘪了瘪嘴,跟着男子前往内室。

    到了内室门口,男子抱拳行了一个礼,面色略有些难色,轻声地道:“吾师孤傲清高,他让尊驾做什么,请尊驾务必依言而行。”

    “明白。”季王点点头,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忐忑与紧张。她并不是一个圆滑的人,不知如何巧言令色,她害怕自己做得不好。

    伸手探进衣袖,季王抚了抚昨夜采下的那片枯萎的花瓣,又深吸了几口气,她才稍稍镇定了些。

    男子推开了内室的门,示意季王进入。待她进去之后,他又将内室之门关上,守在外头。

    内室四周围着深色的纱帐,清风一吹,下摆飘荡,里头的光线并不明亮,萦绕着袅袅青烟,神秘而又诡异。

    季王拽住了自己的衣袖,慢慢挪动脚步往内室里头走去,不一会儿,一道屏障隔在了眼前。屏障的后头依稀有个人影,定睛一看,却见那人束发陪玉簪,身着道袍,像个男子。

    季王走近,立马端正了神色,恭敬地抱拳使了一礼:“在下慕名而来,是……遇到一件烦心事,劳请神医帮我。此事若成,在下必定重金相酬!”

    季王抱拳弯下了腰,维持着这个姿势站着,语气恭敬有礼,可那神医不知怎的竟无一丝一点的回应。既不让她坐下,也不让她离开,连吭都没吭一声。

    季王的心骤然慌了,她脸皮子薄,经不住这份尴尬,脸红得快要滴血。内室的空气都像凝结一般,二人相对无言,过了许久仍没有缓和,季王脚站得发麻,一咬牙,鼓起勇气抬起离开眸子,打量着屏障后头的人影。

    一抬眸便见那个人手臂高扬,给她打着手势。

    季王不解,定睛再一瞧,发觉那手势似是让她靠近,她想起素衣男子的叮嘱,依言而行,走到屏障下方的矮桌旁。

    矮桌旁铺着蒲团,韩江示意她坐下。

    坐定,季王才看到书案上写有一张字条,上书:“吾不能语,以字示之。”

    原来如此!季王捧着黄纸大为恍然。

    看完之后,屏障下方又塞来一纸,又写道:“尊驾来此,所为何事?”

    一来便直击正题,季王喜欢这般的直接,激动地抓过帘帐下方的毛笔龙飞凤舞地在黄纸上回道:“有一事相求,请神医帮我。”

    季王写完将黄纸递了过去,右手却拽着毛笔不放,忘了归还。

    韩江看罢,欲回复却无笔可写,手突然从中间的屏障下方伸了出来,曲起食指,勾了勾。

    季王不明就里,睁着一双大眼望着屏障。

    韩江的手又朝前伸了一些,露出光洁的腕子,手指指向季王手中的笔,手掌朝前招了招。

    第7章 她嫉妒那荷

    季王这才注意到自己在着急之下拿了人家神医的笔,忘了归还,连忙双手捧着递还了过去,嘴里接连道:“失礼,失礼。”

    韩江无法出声,隔着屏障也无法看清的面上的神情,季王心里惴惴难安,言行举止越发谨慎。

    “何事?”大气潇洒的二字递来。

    季王吸取了经验,以言语代替笔墨道:“说出此事之前,神医能否答应我绝不将此事告诉第三人?”

    屏息等了一会儿,对侧传来字条,上面的字加多:“我这里有规矩,进这内室,所言是行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外传。”

    季王这下安了一半的心,酝酿了片刻,方道:“我想问问神医是否有一药物……能……能让人装瞎而不被发觉?”

    黄纸动,狼毫起,季王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余光一直注视着屏障下方韩神医正写字的手。

    这次的回应很快,韩江就在纸上写了一个简单的字:“有。”

    太好了!季王内心惊呼一声,嘴里急急问道:“我需要这个方子,神医能否与我?”

    “可以。”回应来得很快,季王喜出望外,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进行得如此之顺利。

    “此药当真能使得装瞎而不被其他郎中发觉?”

    “当真。”韩神医不露脸,不出声,纸上的回应也很简短,却给季王一种莫名的心安感。

    坐在蒲团上,季王压抑着神情,眸子中却将欣喜袒露完毕。

    韩江在她感激的目光中起身,慢慢走到内室后方的一个药柜上,取出了一个深黑色的药瓶。

    她取来一张方正的纸,在上头写下装瞎之药的使用方法。

    一条一条,列了满满的一张纸。两根葱白的手捏着纸张递了过来,宽大的道袍落到的肘处,季王被韩江白皙的手臂吸引去了目光。她走神地想到:这韩神医虽为男子,手臂却比寻常女子还要白皙。

    察觉到季王偏移的目光,韩江捏着纸张的手晃了晃,示意季王看。

    季王这才将目光移至纸张上头。

    “一字不落地记下,上面写的东西切记不让他人知晓。你记下我便销毁。”

    神医的独家秘方自然是不能让他人知晓的,季王见他这般,心底的信任又多了几分。

    她盯着纸张,将纸上写着的东西放在嘴里咕噜了两遍,而后闭上了眼回忆了一遍。

    见能一字不落地记下之后,她朝着韩江点了点头:“我记好了,你可以销毁了。”

    韩江见她记得这么快,有些不放心,又在纸上写道:“你复述一遍。”

    季王乖乖地依言而行,将纸上写着的东西一字不落地背诵了出来,而且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