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困,走两步,我们就到床上了,然后就可以好好休息。在水里泡久了不好,会生病,要吃很苦的药呢。”

    “不生病,不吃药……”季王听话地迈动脚步,出了浴池,要多听话就多听话,徐江菡让她站在扶着墙站好,她就站好。

    接着,徐江菡取了布巾来,擦干了季王身上的水,再为她穿上亵衣。

    过程中,季王就像陷入了“无我”的境地一般,脑袋放空,不再装着那些烦心事。身子随着耳畔那个清亮的声音而动,她说抬手,自己就抬手,她说去找床睡觉,自己便眯着眼摸摸索索来到床榻边,盖着被子躺好。

    徐江菡站在床侧,望着在床榻上躺得笔直的季王,轻轻叹了一口气。今晚的这些都是她有意为之,她替季王掖好被角,便去浴池边的台子上,拿下了那个正袅袅散发着安神香味儿的香炉。

    她取来,放在了床榻旁的台子上,接着吹熄烛灯,走到榻旁。香炉里加入了安神解忧的药草,会消除人焦躁烦闷的情绪,更好地放松身心。

    季王的心思很细,若是心里装了忧愁的事,就跟在那扎了根刺似的,会左思右想,彻夜难眠。徐江菡不愿见她如此,便配了药草,让她歇息好。

    战争一触即发,她也不能懈怠,李誉名从京中来,带来了许多情报,写成了书函,她要仔细瞧一瞧。

    季王在这儿,她也不愿走远,搬了一张小凳子,留了一盏床榻旁的小灯,阅起了京中的那些情报。

    信王按照她原先的设计,一步一步查出了军械失窃案的真相,最后将这些证据摆在御前,皇帝自然是大为震惊,不过为护太子,当即他便让信王莫要外传,自己派锦衣卫去查个清楚。

    信王信心满满,没有读懂皇帝的别有用心,急不可耐地将这个消息散布了出去,震惊朝野。皇帝痛心疾首,想做一些东西来挽回,却被信王一次又一次地打乱。

    案件进入三法司会审,嫌疑犯人审到一半,太子便坐不住了,以信王恶意污蔑、恶意反目的理由举起了反棋。

    一旦举起反棋,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罪过了,皇帝再饶恕,也是堵不上天下人的悠悠众口,他必须要派出武力讨伐,不然难以服众,就是天下人反他了。

    皇帝心力交瘁,心中也对信王爱不起了,明褒实贬,彻底将他从继承皇位的名单上划除。这些外人自然是看不出,但作为内宫太监总管的李奎就另当别论了。

    他在信中写道:“皇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梦中常唤太子乳名。叫起信王来,又凶又狠厉,似是仇人一般。季王殿下此时还不宜出头,需与太子胶着,举步维艰,方能唤起皇帝恻隐。皇帝爱太子,更爱皇位,太子没了节制,必定出格,父子成仇,指日可待。”

    徐江菡的目光落在“父子成仇”这四个字上,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脑中已然开始算计着什么。二人终将成仇,只是时间长短问题,而她要做的就是推波助澜,加速二人成仇的时间。

    太子此番造反,更是联合了海倭,全然不顾民间疾苦,可谓是丧尽天良。倭寇从东南沿海一带袭击,福建一带战事吃紧,皇帝封信王为威武将军,让他带领朝廷五万大军入东南抗击。

    信王天真地以为只要打赢了这场战,皇位非自己莫属,殊不知皇帝根本没想让他活着回来。

    皇帝仍想劝降太子,夏霖熙带着六扇门的精锐也去了东南。若有紧急,她会带人志愿季州。

    “阿菡。”徐江菡看信看得入迷,不知季王翻了个身,没寻到她,开始嘟囔起来。

    徐江菡看着季王这将醒未醒的模样,忙问她怎么了,季王哼哼唧唧,也没啥事儿,就是想要佳人在怀,亲亲抱抱。

    “好,这就歇息了。”徐江菡吹灭烛灯,入了榻里,拉过被褥,将二人捂得严实。

    季王的脑袋挪了挪,搭在徐江菡肩上之后,便蜷在徐江菡的怀里睡着了。

    一夜香甜无梦,季王睡得很沉,倒是徐江菡心思重些,夜里醒了好几次查看季王还在身侧否。这人,一觉醒了,又想起好多事没做,只怕是要奔去折腾她那些机关器械,要是她发现晚了,拦都拦不住。

    天刚蒙蒙亮时,二人都睡得很沉,一声巨响将二人从睡梦中拉了回来。

    二人睁眼,四目相对,异口同声朝外头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外头传来侍卫慌张的声音:“禀王爷王妃,这好像是大炮的声音,反贼……反贼是不是攻进来了?”

    第112章 太子反了(五)

    “太子的兵这么快就来了?”季王脑子一下子清醒,嘴里小声嘀咕一声,眉头紧皱,掀开被子便要往床下走去。

    王妃半起身子,拦了一拦,提醒道:“像是虚张声势,可能只是想给我们一个威吓,这时不宜轻举妄动。”

    季王握了握王妃的手背,严肃道:“知道的,王妃莫要担心,你就在家中好好呆着,不要乱走动,安心,外面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虚张声势是真,枪林弹雨也是真,有战争就必定有伤亡,仍是需要严阵以待。季王不愿王妃以身犯险,温声劝道。此时的季王已与从前大不相同,浑身上下透着几分稳重的气息。

    离了床榻,她又一改方才劝慰时的柔和,面容严肃道:

    “柳涟,取本王的盔甲来,快!”

    “来了。”话音刚落,柳涟便捧着季王的盔甲入内,她方才听见炮火声,便知要出大事了,已经提前将这些准备好了。

    季王全副武装,带着一支亲兵往城门的方向奔去。城门里及城墙上的士兵一片慌乱,有兵部的官员下马稳军心,但不时被城外的火炮声扰了心神,也是不大镇定。

    雀局的人也刚刚赶到,李誉名带着他们在城墙上查看敌情,见季王来,朝着她迎面走来,同她道:“这么大的动静,是两门小炮交替发的,架在那里。”

    季王才上城墙,还未来得及寻找敌人的方向,顺势朝着李誉名手指的方向看去,眯了眯眼,她发现了敌军的身影。

    那几个为非作歹的士兵,与城内的守军穿着同样的衣服,握在手上挥舞的旗帜已经改成了“胤”字,那是太子的名号。

    李誉名手背在身后,眺望着敌军,分析道:“这炮虽然不是弗朗机炮,但威力也不小。主要是质轻,好携带,这些人应当是先头部队,奉太子的命令来的,要同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他们想制造混乱,使得军民难一心,便可以轻易将我们歼灭。我猜测他们并没有支援的人,我带雀局的人从山后过去,包抄他们,应该能很快拿下。但也不排除他们会设陷阱的可能性,王爷,您说是否值得一试呢?”

    季王双手撑在城墙边上,双唇紧抿,眺望着那些肆意妄为的人。她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不知他们此时是兴奋还是无奈为之。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炮火砸在黄土地上,发出剧烈的震颤声,沙石飞溅。季州城内的百姓抱头逃窜,十分惊慌,有官员在四处安抚,但收效甚微。

    季王有了决策,目光一凛,双手也攥成了拳,在城墙上狠狠地击了一下,沉声对李誉名道:“试!务必拿下!”

    李誉名抱拳,弯了弯腰,同样沉声应道:“属下遵命。”

    “千万小心!”

    “是,你们跟我走!”李誉名转身,带走了手下。他们骑着快马,从另外一道城门出去,从山头后方包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