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玄黑的绣龙袍,腰间挂着标志性的佩剑,虽然脚步匆忙神色疲惫,但依然掩盖不了他眉宇间那种沉静的冷冽。

    果然,就是牧轻鸿。

    燕宁惊讶起身:“牧将军,您怎么来了?”

    牧轻鸿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来,强硬地按住她的肩膀让她重新躺了下去,道:“听侍女说么不舒服,恰好路过,就来看看。”

    他的语气很淡,但声音中那种隐晦的关心和疲惫是掩饰不住的。

    燕宁看了看他一身的尘土,心里觉得,他大概不是就那么恰好地路过吧。

    “怎么了?”牧轻鸿又问,“哪里不舒服?”

    “嗯……”燕宁抿了抿唇。这一刻,她忽而觉得自己十分愧对牧轻鸿。

    牧轻鸿带兵攻破了燕国不假,但燕国本就气数已尽,这是其一;其二,一码事归一码事,牧轻鸿对她的关心是实打实地,她也知道有多少人在私下里骂牧轻鸿被妖女迷了心眼,但牧轻鸿仍然对她十分纵容。

    然而她却数次利用牧轻鸿的纵容……

    或许她愧对牧轻鸿,但她也认为自己没有错。

    世上那有什么非黑即白的对错呢,他们之间,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想到这里,燕宁软声对牧轻鸿道:“没什么……可能是饭菜有些凉了吧,方才忽然有些疼,现在已然好多了。”

    牧轻鸿沉默地点了点头,他这人不善言辞,只会用实际行动表达,于是又道:“我让太医来给你看看。”

    “不用这么麻烦。”燕宁说,“折腾来折腾去,难受得还是我自己。”

    这下牧轻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抿唇不语。

    不知为何,燕宁竟然从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些左右为难的意思。

    “我只想睡一会儿。”燕宁说。

    “……”牧轻鸿看着她半晌,终于妥协了,道:“好吧。但若是明早还疼,便要让太医来给你看看了。”

    “知道了,知道了。”燕宁连声应好。

    牧轻鸿点了点头,又道:“近日你好生休息,再过两日,便要回梁国了。”

    “等等?!”燕宁猝不及防受了这个消息,瞪大了眼,诧异道,“你只与我提了一次,之后便没有再说……我以为你只是说说……”

    牧轻鸿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认真:“我从来不会只是说说而已。”

    说罢,他没有理会燕宁的反应,直径转身离开了飞宁殿。

    “对了。”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微微转了头,视线落在地上,只用余光瞥着燕宁。

    “更深露重,不要出门。”

    飞宁殿的大门开了又关,彻底掩住了门外的一切。

    这男人如此轻飘飘地甩下一枚重磅炸弹,将燕宁炸得晕头转向,又如此轻飘飘地离开,徒留燕宁一个人头疼。

    但是牧轻鸿走后,燕宁也算松了口气——她被子底下可还有外出穿的黑色外袍呢!若是牧轻鸿执意要太医来,或者掀开锦被,一定一瞬间就明白了燕宁的想法,她的计划就泡汤了!

    她现在管不了那么多——最重要的是先去地牢查三皇子的事情!

    但是,燕宁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牧轻鸿最后那八个字实在是意味深长、耐人深思,燕宁想来想去,觉得很可能是牧轻鸿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

    但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她本就想办法支开了侍卫,同样的借口只怕很难再用第二遍了。最重要的是,因为牧轻鸿今晚已经来过了,在今晚,自然就会放松警惕。

    而牧轻鸿也亲口说了,过几天就要离开燕国了,若是离开燕王宫,还谈何去地牢查明真相?

    如果牧轻鸿真的察觉了,错过今晚,就没有下一次了。

    因此,这虽然很像一个陷阱,但燕宁还是不得不咬着牙跳下去,她只能赌,赌自己的脚下没有猎人设置的铁夹。

    她重新扎好头发,将黑色的外袍系好,戴上兜帽。

    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很好,视线里没有人。

    于是她将窗户推开——

    一阵清风从窗口倒灌而入,吹拂过她的脸庞。

    乌云也像是被这清风吹开了,月亮羞涩探出了脑袋。

    窗边,一个高大的人影抱臂倚靠在她的窗外,正仰头看着月亮。

    听见声响,他淡淡地看了过来——

    第27章 亮色

    燕宁对上了那个人的视线。

    出人意料的,她居然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与自己一模一样惊讶与慌张。

    然而她没来得及多想,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慌乱地一伸手——

    “啪!”

    窗户被猛然关上,寂静的深夜里,徒留那扇雕花的木窗,犹如隔开牛郎织女的银河,沉默地矗立着。

    牧轻鸿:……